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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鱼死网破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638字 2026-09-24 20:26:34

烟雾弹是从两翼同时砸进主厅的。

观察廊的破隔断后面,突击组分左右两组,破窗的闷响几乎重叠。两组烟雾弹一前一后落在椅子两侧,白烟腾起来,把光柱和镜子一起吞了。就在烟起的那一瞬,广播里那个隔玻璃的声音戛然而止,掐断之前,只来得及漏出半句:

“……比我预计的快。”

“程蔓别动!趴下!我们的人!”老陈的吼声从观察廊方向压过来,人已经冲进了烟里。

程蔓没等第二遍。她被那句广播的半声和玻璃的震颤钉在原地,恐惧被外源的频率拽到顶点,可老陈这一嗓子穿过了那层东西,三年前她的耳朵认得这个调子。她扑倒,按预案滚进表演池边沿的池底凹槽,双手抱头,缩成一团。头顶上,脚步声、呵斥声、短促的点射,一层一层从烟里滚过去。

交火短促而猛烈。

对面的人不在主厅。烟雾一起,火力从两个方向还回来,一个是主厅侧面那间旧放映室,一个是售票厅上方夹层的藏点,后者是布控时漏算的,踩点三遍都没发现那上面能藏人,对方的暗桩比行动组多待了不止一天。老陈在频道里骂了一句“夹层!塔上,压制左上!”

售票塔的狙击先响。夹层藏点的一个枪手被压制在掩体后抬不起头,观察廊的两组人交替掩护,从两翼贴了上去。放映室那边,突击组破门塞了两枚闪光,进去不到四十秒,里面的枪声停了。

从破窗到全馆静下来,两分钟。

四个武装人员,两死两擒不,最后清点是四个全活捉,死的没有,两个中弹的位置都在腿上,老陈事先下的死命令:能不毙就不毙,嘴比尸体值钱。四个人被拖到主厅地面,挨个搜身。

小方搜到第三个人的时候停住了。他从那人内袋里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东西,红色指示灯正在跳。

“教授!陈队!”他举着那东西退了两步,“微型起爆器,激活状态!”

“接的什么?”老陈吼。

小方顺着起爆器的连线一路追,追到那面三米高的落地镜跟前。镜框底座的钢架里,四个角各埋了一管东西,连线汇在镜背后那个空腔里。他蹲下去看了几秒,回头报:“定向药,量不小。目标是镜子。连人带椅子这个扇面,全在覆盖里。引爆方式是遥控加延时双保险,刚才要是那个拿起爆器的先按了……”

老陈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掉下来一片。

“他们打算验收完就毁镜灭迹。”他从牙缝里挤出来,“连人一起。烟一起,我们冲晚了十分钟,程蔓和这面镜子一起没了,档案抄本一起没了,这个局做得干干净净,官面上就是一场废弃场馆的意外塌陷。好险。”

小方把起爆器做成了隔离处置,拆线,卸药,一管一管从镜框里起出来。镜子立在那儿,纤尘不染,映着满地烟雾和被按倒的人。

清场是接下来的事。观察廊、放映室、夹层、连廊的观展室,一间一间过。过到连廊尽头那间放清洁工具的死角,负责清场的两个队员押出来一个人,人被反绑着,嘴角带血,看见主厅这边的灯光,居然咧开嘴笑了。

江屿刚冲下高台跑进主厅,一进门先看的是池底凹槽。红衣蜷在那儿,浑身在抖,抖得厉害,但听见脚步,她抬起头,看清是他,冲他比了个手势,拇指和食指圈了一下。没事。

江屿的腿软了一下。他扶着旁边一只空水箱的玻璃框站了几秒,把气喘匀。前夜走廊里那句“一言为定,你不过去”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已经违反了,人也进来了。他没再多想这个,转身走向连廊方向押来的那个人。

看清那张脸,他站住了。

寇彬。古籍部那个掐页人,四十五岁,案底齐整,本该押在看守所里等二次提审的人。

“我上周就‘越狱’了。”寇彬被按着跪坐在地上,咧着嘴,血沫从嘴角渗出来,不知道是进馆时挨的还是他自己咬的,“报纸都没来得及登。看见没有,我们的‘越狱’也是静音的。”

“谁把你弄出来的?”老陈走过去。

“他们。”寇彬用下巴朝主厅四角努了努,指那些喇叭,“周三夜里,看守所的值班换了张新面孔,第二天我就不在里面了。先是关了两天,今天早上被塞进一辆面包车,蒙着眼拉到这馆子里,扔在工具间,给了我两个任务。第一,看着,把你们怎么‘赢’的看全。第二,”他笑得咳了一下,“第二不重要了,你们来得太快。”

“谁押的你?中层?”江屿问。

“别问了,问也白问。”寇彬摇头,摇得很慢,“江教授,我关在里面这几天,把想通的事捋了一遍。你们以为古籍部是你们端的。是,也不是。那个点的账,我交了三年,前两个月账就对不上了,上头早知道我露了。你们收网那天,是他们放你们收的。我今天坐在这儿,就是证据,我从来就不是漏出来的,我是鱼饵。”

他环视了一圈主厅,烟雾还没散尽,四个被擒的枪手靠墙坐着,药管一根一根从镜框里起出来。

“今天你们抓到几个拿枪的,明天报纸上写行动组大捷,局里给你们记功,市民睡得安稳。”他说,“然后呢?井还在。七个人一个都没少。你们赢的每一场,都是他们划给你们的场地。我今天把这话说完,就是鱼饵的鱼饵,钓的就是你们全体。”

老陈蹲下来和他平视:“鱼饵说得这么明白,就不怕他们不要你了?”

“怕?”寇彬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血沫,“我从被押出看守所那天起,就是死人了。死人说实话,不扣分。”

他忽然不笑 了。他的眼睛越过老陈的肩膀,越过江屿,落到主厅另一头,池底凹槽那个方向。红衣的程蔓已经被人扶起来了,裹着一件突击队员的外套,站在水箱边。寇彬看着她,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字,一个字一个字,不像他自己的话,倒像替什么人转述的:

“折射……回去问问你自己。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赢’的。”

话音未落,他浑身抽了一下。

抽搐来得没有预兆。他的下巴抖着,牙关咬死,嘴角涌出白沫混着血。离得最近的队员反应快,一巴掌拍他下颌想撬牙,撬不开。军医是从外围组那边狂奔进来的,进门到跪到寇彬身边,前后不到半分钟,掰开牙的时候,齿缝里一个咬瘪的小胶囊壳。

肾上腺素、插管、按压,军医做了全套。三分钟后他停了手,抬头看了老陈一眼,摇了摇头。

主厅里静下来。寇彬跪坐在地上,头垂着,那个咧开的笑还挂在嘴角,凝住了。

老陈站起身,铁青着脸,声音压得又低又狠:“全馆封控。所有人退出主厅,现场原样不动。放映室、夹层、工具间,一间一间搜。喇叭的线路、起爆器的遥控端、押寇彬进来的那辆面包车,三样东西,天黑之前我要见到全部。”他顿了一下,补上最后一条,“他最后那句话,在场听见的,出了这扇门,一个字不许传。审他的东西,录了音的,原封交给我。”

人一个个领命散开。江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笔还在录着,进门的时候他习惯性按的。他把刚才那段倒回去听了十秒:寇彬那句转述,一个字一个字都在,还有军医进门前的三分钟杂音。他按下停止,把笔收好,朝池边走过去。

程蔓裹着外套站在水箱边,抖已经停了,手还在抖。她看见江屿过来,先开的口,声音是哑的:

“那句转述,我听见了。”

“先不想它。”江屿说,“它就是要你现在想。郑医生在车上等你,先过她那关。”

程蔓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那把椅子看了一眼。档案抄本和拓片的仿真件还摊在椅面上,那枚一模一样的假戒指压在封套上,对面的“验收”在收货收到一半的时候被掐断了。她看了两秒,收回视线,跟着队员往外走。

走到门洞那儿,她忽然说了今天回来后的第一句完整的话,不是对江屿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戒指没交真的。我爸的东西,我一件都没给他们。”

江屿在主厅里站到人快走空。他最后走到那面镜子跟前,镜框底座的药管起完了,玻璃上落了一层刚才的烟灰,那层纤尘不染被破了。镜子里映着他自己,映着满地狼藉。他看了一眼,抬手把对讲机贴到嘴边。

“小方。喇叭的信号源,倒查倒到哪儿了?”

“在查。”小方的声音从配电间传来,停了两秒,“目前只查到一点——所有信号,今天中午十一点五十八分第一次激活,激活地点不在馆里。发端在馆外,方向西北,距离至少两公里。人早就走了。教授,‘空镜’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进这座馆。”

江屿放下对讲机。正午十二点四十七分,天窗漏下来的日光已经偏了一点,光柱从椅子上挪开了,斜斜地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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