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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收网前夜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189字 2026-09-24 20:26:34

收网部署会开到深夜十一点。

白板上画着仓库区的平面图,北口、江堤路、东侧的断头巷。老陈拿着笔,一组一组地分:“A组堵北口,我带队,六个人。B组跟进接应,小方带,负责电子取证,进仓库第一件事,所有设备断电保全。C组外围封锁,沿江堤三个卡口,人不够从分局借。”

分完组,他退后一步,把方案整个看了一遍,最后补了一句时间:“明晚九点行动。费恒交会费的日子是下月十五,等不了那么久。名义我想好了,突击检查仓库区消防隐患,市里前阵子刚发过通知,查谁都挑不出毛病。冲进去,抓现行。”

“费恒那边同步?”江屿问。

“同步。明晚九点他要是加班,就在楼里扣人;要是回家,家访。两边一个时间,谁也来不及给谁递话。”老陈把笔帽合上,“还有什么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小方和小罗对了个眼神,没吭声。

江屿开了口。

“我有一个问题,不是针对方案,是针对我们自己。”他说,“从死人工号到费恒,这一路我们捡得太顺了。上次会上老陈自己也说了,顺得有点假。如果是有人给我们引的路,那么明天晚上的行动,可能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会上说过的话,写过的纪要,动过的人员,每一样都可能已经过了对面那双眼睛。”

“纪要没进系统。”老陈摆手,“今晚这间屋,就咱们六个,门我让小罗反锁的。方案是我手写的,写完直接揣兜里。你说说,从哪儿漏?”

“我知道没有漏洞。”江屿说,“可纪春生漏了三年,他也没有‘漏洞’,他只有习惯。所以我要求一件事——行动之前,全组做一遍记忆自检。就今晚,现在。郑岚老师人就在楼下,我叫她上来。”

老陈盯着他看了几秒。屋里没人说话,这话的意思谁都听得懂:查所有人,包括提出方案的人,包括他自己。

“行。”老陈说,“查。我从头一个开始。”

郑岚带着设备上来,一个一个过。问题设计得很细:近三周的行程复述、几个关键日期的排序、随机词组的第一反应。老陈答得最快,郑岚问到“上个月十五号你在哪”,他想都没想:“蹲江岚案卷宗,通宵,小罗可以作证。”小罗点头。

一圈下来,四十分钟。郑岚合上记录本:“都干净。”

散会前,程蔓留了下来。她说她那边也走了一步棋。

“我有个老渠道。”她说,“之前跟组织外围接头用的,现在还活着。今天下午,我顺着这个渠道,给接头人递了句闲话,‘听说近期要查档案口’。就是投石问路。看他们什么反应。要是紧张,说明他们不知道我们查到哪了;要是回话快,说明他们在等我们。”

“回话了?”老陈问。

“回了。四个小时以后。”程蔓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屏幕上是回复,两个字:平安。

“平安。”老陈念了一遍,眉头没松,“这是好话啊。他们没当回事,说明不知情。”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程蔓说,“可我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看了一晚上,越看越不对劲。以前这个渠道上,他们回话从没这么短过。敷衍也得敷衍出一串,注意休息、不要冒进、等指示。这次就俩字,跟,跟打发要饭的似的。”

“江教授怎么看?”小罗问。

江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才开口。

“组织回话,用词是有一套规矩的。谨慎、冗长、永远留余地,这是他们十几年养出来的习惯,跟镜使走路停半拍是一个道理,刻在身上的东西。”他说,“‘平安’这两个字,不合规矩。它太轻了。轻得像两种可能:要么对面的人懒得编,要么,”

他停了一下,把后半句说完:“要么是有人希望你信。信一切都好,信明天晚上什么都不会发生,放心地走进去。”

屋里静了一拍。程蔓的脸色变了:“你是说,他们可能巴不得我们动?”

“我说的是不能排除。”江屿说,“仓库区十九分钟的监控盲区,我们不知道里面发生过什么。那枚接货人的画像,是‘让我们看见的’那一角。看不见的那一多半,明晚九点就会张开嘴等我们。”

老陈把桌上自己的手写方案抽出来,捏在手里,捏得纸边都卷了。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声音不高,“坐标在加急,温蘅在货架上,井那边一天一个变数。这网不收,就得再等一个月。一个月里费恒会不会换人?仓库会不会清空?你替我算算这笔账。”

江屿没立刻回答。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几秒。

“收。”江屿最后说,“网要收,但换个收法。明晚A组照进,消防检查的名义不变,但人手我建议再抽一组,不进仓库,蹲在仓库区外围两公里,看反常,谁在行动开始后往外走,谁的车在卡口之外调头。还有,程蔓那条渠道,今晚再投一块石头,就说‘消防检查的风声走漏了’。要是他们回复变长了,紧张了,说明我们多虑了。要是回的还是俩字,”

“我明白。”程蔓说,“回的还是俩字,就说明对面换了个回话的人。而那个人的字典里,没有‘紧张’这个词。”

会散的时候已经过了后半夜。人一个个走,江屿在走廊里被郑岚拦住了。

“你等一下。”她说,把他拉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那里没人。她翻开随身的小本子,翻到中间一页。

“今晚自检,全组都干净,这个结论我签字。”她说,“但有一个人,有一处反应,我记下来了,按规程我必须告诉你。老陈。”

江屿没说话,等着。

“问到‘仓库’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零点几秒,恢复得很快。他抽烟,常年熬夜,这种波动在他身上不算罕见,我本来不打算说。”郑岚合上本子,看着他,“可是我做了二十年的心理评估,江教授。紧张引起的瞳孔反应,和‘熟悉’引起的,波形不一样。他那个,是后一种。”

走廊里很静。远处值班室的灯还亮着,有个警员在泡面,热气飘过来一点味道。

“他抽烟,压力大有反应,正常。”江屿说。他说得很慢,像在说服自己。

“紧张我知道什么样子。”郑岚摇头,“我在审讯室后面看了十几年被冤枉的人、被抓了现行的人、等着宣判的人。老陈今晚那个反应,不像等行动的人。像提前看过答案的人。”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远了。江屿一个人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江边方向的天是黑的,仓库区在那片黑里,看不见。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开大灯,只开了桌上一盏。桌上有他压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那两样东西:镜面之字的复印件,执灯记号的照片。他把它们抽出来,并排摆着,看了很久。

口袋里还有一样东西。老陈的旧打火机,黄铜的,磕痕累累。上个月老陈戒烟戒到一半,把打火机丢给他保管,说“你替我收着,看见它就想起我戒过”。江屿这两天一直揣着。

他把打火机掏出来,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攥着攥着就有了温度。

一边是打火机的温度,一边是郑岚那句话的分量:提前看过答案的人。他把这两样东西在心里放了放,哪边都放不平。十一年,他跟老陈搭了几年,这个人是把他从水里拽上来过的人。可纪春生也是好人,好人挡不住有人往好人脑子里写东西。

他坐到天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手机震了。程蔓发来的,昨晚第二块石头的结果。

他点开。回复比上次长了一个字。

三个字:“平安呵。”

作者感言

草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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