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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断电

记忆深渊 草上飞 1803字 2026-09-24 20:26:34

打火机盖弹开的那声“咔”传到外围指挥车,是通过老陈没关的耳麦。

江屿在小方调出热成像的同一秒做了决定。他抓过指挥台的话筒,也抓过平板,做了这辈子最快的一次分工。

“小方,覆盖场是设备,设备要电。市电断不了它,给我查别的电,三分钟。”

“程蔓!”他转向刚赶到指挥车的程蔓,“这个厂的产权、水表电表户名,两年内全部变更记录。你有记者证,跑住建和供电的口子你熟。十分钟。”

最后是小鹿。她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指挥车,站在车门边,脸色在屏幕的光里发白。江屿看了她两秒。

“你负责一件事。”他说,“在所有噪音里,听出老陈的心跳还在这栋楼里。”

“我明白。”小鹿说。她坐下,戴上监测耳机,闭上了眼。

小方先交卷。他调出供电局的线路图,又把无人机红外探头压低掠过厂区,两分半钟,他在屏幕上圈出一个点:“厂区地下,东北角,有热源。是台工业级备用发电机组——油路是新换的,今年才换的。覆盖场的设备跟市电完全物理隔离,这就是为什么按总闸没用。要断电,只能进厂,去机组那儿手动断。”

“进厂的通道——”江屿问。

“消防通道的检修口,B组刚才撬了一半,还剩最后一块封板。”

程蔓那边更快。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八分钟后回来,手里举着记满字的一页纸:“产权两年前过户,受让方是一家叫‘承启商贸’的空壳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实缴为零。法人的签字我托人拍了归档件,”她把手机递过来,指着屏幕上那个签名的末笔。

签名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灯罩,灯座,一根灯芯。

“执灯。”江屿盯着那个记号,“这家公司是他们的。厂房是他们的,覆盖场是他们的,连这场瓮,都是他们两年前买地时就画好图纸的。”

“机组在东北角,老陈在西北角。”小方在平面图上画了两条线,“从检修口进去,两条路一左一右。”

“分两路。”江屿把大衣扣上,“小方带你的人去东北角断电。我去西北角,接老陈。”

“江教授,你不能进去!”小方一把没拉住他,“覆盖场里人脸是坏的,你进去,”

“所以要带办法进去。”江屿已经在往消防通道跑,边跑边回头喊,“通知强攻组,到检修口集合!全体带眼罩,人手一条毛巾!”

强攻组八个人在检修口外列队。撬开最后一块封板,江屿把眼罩分下去,自己也系了一条。

“听我说规则。”他站在洞口,声音压平,“进去以后,全体闭眼。不许看任何东西。后面的人搭前面人的肩,成串,跟着我走。我报口令,你们答,答对一题,走一步。”

“什么口令?”组长问。

“报自己的母亲姓什么。”江屿说。

黑暗里有半秒的静。有人小声问:这……是认真的?

“认真的。”江屿说,“覆盖场换的是人脸,是你认人的那部分记忆。但母亲姓什么,是你这辈子最早记住的几个字之一,钉在最深的地方。它要动这颗钉子,代价大到不划算。人脸可以骗你们的眼睛,这个骗不了你们的嘴。全体,闭眼,搭肩。左脚先动。”

人链进了厂房。黑暗,灰尘,滴答声的余波还在四壁渗着。江屿在最前面,眼睛也闭着,只留耳朵和记忆。他迈左脚,报:“我母亲姓周。”

身后一个声音答:“我母亲姓林。”再后面:“姓何。”一个一个传下去,八个人,八个姓氏,一串没有断的人链,在彻底的黑暗里,一步一句地往前挪。

走出十几米,滴答声变了。有几处声源哑了,刚才老陈那一枪加上黑暗,让覆盖场的方位出了破绽。可还有几处在响。人链走到厂房中段,江屿听见身后第三个人报姓报到一半,卡住了。

“我母亲姓……”那人声音发飘,“我母亲……姓……怎么想不起来,我妈妈她……”

“别想脸!”江屿停下,声音斩钉截铁,“跟着音走,跟着我说,何,你的母亲姓何。你刚才答过一遍,答对了。现在再答一遍。”

“……姓何。”那人声音回来了,“对,姓何。我妈姓何,何秀兰。”

人链重新走起来。走出中段,空气里的味道变了。旧铁锈和油墨味里,掺进来一股又甜又腥的味道,是药剂,覆盖场主控设备的味道。甜腥味越走越浓,方向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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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车里,小鹿的额头抵着耳机。

厂房里的动静从耳机里涌进来:滴答声,电流嘶鸣,人链的脚步,八个人的姓氏报了一遍又一遍。她要在这一锅噪音里,捞一个心率。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她把采样率一档一档调细。声音太密了,混的,差的,她顺着机器的底噪往里剥,剥到第三层,捞到一段心跳,快,重,间距乱,是个上了年纪的心脏在超载。

“抓到了。”她的声音发颤,“西北角,印刷机基座后面。心率一百四,还在动,是老队!方位报给江老师,”

话没出口,一股铁锈味从她喉咙里涌上来。她抬手捂住嘴,鼻血已经淌下来了,滴在键盘上。她是在用刚恢复的共振能力硬听——这栋楼里十二个警员加上老陈的心跳,每一颗都在她耳朵里过,反噬顺着感知涌回来,像退潮时倒卷的浪。

她抽了张纸巾塞住鼻孔,手没离开旋钮,声音含混但没停:“老队的位置没动,还跪着。他旁边,还有一个热源趴在地上,另外两个……两个在朝他移动,快的那个手里拿了长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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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西北角,江屿摘了眼罩——他不能瞎着进最后这段,人链停在身后,他一个人贴着印刷机的骨架摸过去。

甜腥味到了最浓的地方。

他探头,看清了控制台前的景象:设备暗着,只有一块备用屏亮着幽幽的光。老陈单膝跪在地上,佩枪指着地上一个抱着头的操作员,枪口很稳,人却在喘,喘得整个上半身都在起伏。而操作员身后的黑暗里,两个黑影一左一右分开,正在合围。左边那个从地上抬起了一根钢管,抬过了头顶。

距离不到八米。喊话来不及。老陈跪着,背对着右边,看不见左边举起来的钢管。

江屿张嘴的同一瞬间,钢管抡了下来。

“老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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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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