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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选择性公开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165字 2026-09-24 20:26:47

天亮之后,安全屋里没人合过眼。

档案清点完是上午八点。八点半,程蔓把一页手写的纸拍在了长桌中央。纸上字迹压得很重,力道透过纸背,标题只有四个字:

选择性公开。

“先说不行的那条路。”她环视一圈,屋里的人一夜没睡,眼睛全是红的,但没人打岔,“全部一次性放出去,痛快,解气,然后呢。三十成的账一夜晒完,组织当天就能干三件事:切割海外资产,转移还没落网的核,灭口在册家属。账越全,他们灭得越快,因为我们替他们把‘该处理谁’的名单念了一遍。一夜之间就能做完的事,不能逼人一夜做完。”

“所以捂着?”小方不服,“捂着等验章人回头来收第二遍火?”

“不是捂着,是放。”程蔓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像放血。一管一管放。每一管都让他们疼,但死不了,也不敢动。疼了不敢动,是因为每放一管,盯着这管血的眼睛就多一批。等眼睛多到他们动谁都得掂量的时候,最后一管放完,收网。”

屋里静了几秒。江屿先开的口:“几管?”

“三管。今天定前两管。”

第一管,专报。

专报只给三个人看:市局一把手,检方反渎局局长,省厅挂点的那位领导。内容不给全,只给骨架——百年实验存在,在册受试者的数量级,康宁B1B2的现状,江岚案的定性。证据链的细节一页不给,翻拍件的编号只报总数。

“为什么只给三个人?”小罗问。

“因为三个人,还是能数的。”程蔓说,“专报上的人名多一个,泄露的概率翻一倍。内鬼链断了枝,没断根,这话是老陈说的,我照办。骨架给到他们,够他们睡不着觉,够他们批立案,不够他们走漏半句风声。等立案批文下来,名单再一个一个加。”

“专报的附件呢?火并毁掉那三成怎么办?编目上是个窟窿。”

这一个问题把屋里最难看的一块翻了出来。档案毁了三成,“甲”字号最后三本成了纸灰,编目上明晃晃一个缺口,交给谁看都会被问:缺的部分呢?

小罗是带着答案来的。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子中间,从里面取出一沓装订好的纸,纸页的排列格式很正式:每一片碳化残页,配一张多角度翻拍照片,照片下面注明毁损程度,再配一行鉴定说明。装订格式完全按照“原件已毁、翻拍存证”的呈堂规范来做的,他做了一整夜。

“原件没了,不代表证据没了。”小罗的声音有点哑,“反过来想。档案好好的,说明组织好好保管着它,保管着一份自己写的罪证?说不通。档案被烧了三成,恰好在法理上坐实了一件事,”他顿了一下,才把关键词说出来,“组织在毁灭证据。烧账的人,等于自己按的手印。这一条罪名,他们赖不掉。”

江屿看着那沓装订纸看了很久,点了头:“这一沓,跟专报一起走。纸面走。”

第二管,脱敏档案给媒体。

这一管是程蔓亲自操刀的。她在桌上摊开总账的翻拍件,拿红笔开始圈:所有在世者的真名,全隐,隐得一个不剩。编号保留,年份保留,术式保留,结论保留。死者名字可以给,家属的名字全抹。

“隐在世者的名字,是给组织留面子?”小方又没忍住。

“是给八百万人留的活路。”程蔓头都没抬,笔没停,“名字一登,在册家属当天就会被人上门。编号和年份摆在那儿,该认领的家属自己认得出来——编号对得上年份对得上,他们在册的亲人,看得懂。外人看不出,自家人一眼就知道是自己家的。这叫给认的人留门,给动的人上锁。”

她圈完最后一页,抽过一张白纸,在纸上写下第一篇稿子的标题。三个字:

账讫。

“这两个字是他们自己写进账本里的。”她把那张纸转过来,给全桌看,“每一笔处理完的编号,处置栏后头都盖着这两个字。我原样还给他们。杀人偿命是法庭的事,掀桌子是报纸的事。报纸管掀,法庭管偿。第一篇,就发这一篇,只讲一件事:有这本账,账是这么记的,记完盖‘账讫’。名字一个不给,疼,让他们先疼这一下。”

老陈的远程视频是上午十点接进来的。护士这次没拦,只把会诊时间挪了半小时。他在病床上听完了整套方案,从头到尾没插一句话,听完了,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才开口。开口只提醒了一件事里的两条:

“第一条,专报走纸面,不走系统。一个字节都不进内网。打印的人在谁跟前打印,装订的人在谁手里装订,押送的人是谁,三个人,三对眼睛,全程盯死。第二条,”他咳了两声,缓了口气,“放出第一批之前,把关键证人全部物理隔离。穆青梧、齐照、郑岚手上那几个,一个都不能留在原住址。齐照的女儿也是。他们敢烧B1,就敢烧人。”

“记下了。”程蔓说。

“还有第三条。”接话的是郑岚。她今天是上午刚从三院过来的,白大褂都没换,人在门口站着听完的,“小鹿母亲。续封四次的人,接手要进三院的正式流程,进院记录会留痕,系统里一查一个准。瞒不了几天。走我的私人通道,我签个人名义的医疗观察单,病历物理封存,不进系统。出了事,责任我担。”

“郑医生,”江屿看着她,“这一担,担的是你的执照。”

“执照可以先吊着。”郑岚说,“人不能先封着。她被系统记了十年了,最后一次,让她绕开这个系统。”

散会前,各领了各的活。小罗带人做第二套脱敏件,小方去安排证人物理隔离的三个点位,纪春生的胳膊上了固定板,人也领了活,盯着康宁方向的风吹草动。

程蔓是最后留下来的。她在那份手写方案的末页,写第二批的预告标题。笔尖悬在纸上,悬了很久,落笔之前她改了两次,最后写定的是六个字:

成型率:百分之三。

她放下笔,抬头看着江屿:“你知道这个数是什么。三十年,入册的人里,一成的账,成型的是百分之三。第二批放出去那天,海城八百万人都会问同一个问题,谁是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七。他们进了哪道门,领了哪个编号,最后盖没盖那两个字。”

江屿看着那六个字,看了几秒,接了话:

“到那天,组织就再也不能躲在‘个案’后面了。单个编号,他们能说是失踪、是病亡、是个别害群之马。八百万人一起问的时候,个案这堵墙就塌了。他们只剩两条路,浮上来,正面接,或者沉下去,灭口、切割、跑。无论走哪条,”

“无论走哪条,都得动。”程蔓把方案纸对折收好,“动了,就好抓。一动就出脚印,脚印就是证据。这案子办到今天,我等的就是他们动。”

她把折好的方案揣进包里,拎包出门。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一步,回头补了今天的最后一句:

“《账讫》清样,三天后出来。印厂那边我盯。江屿,你的手,去医院换药,这是命令,不是商量。三天后你要拿着纱布去见局长,我不管;你要拿着化脓的手去,我管。”

她拉开门走了。屋里,小方从角落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江屿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又看了一眼程蔓消失的门口,小声说了句:“程姐这脾气,跟上咱们专案组之前,肯定也没温和到哪儿去。”

“闭嘴,干活。”江屿说。他站起来,去找自己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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