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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名单上的人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069字 2026-09-24 20:26:47

程蔓没等江屿把“报备流程”四个字说完,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出租车还没拐上主路,她已经拨了老桂的手机。忙音。第二遍,忙音。第三遍还是忙音,她换了座机,海事部门值班室的总机号,她记得。

通了。接电话的是个男声,值班员的声音,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

“海事值班,哪位?”

“麻烦找一下桂工,桂师傅,早班的。”

“桂工啊,”值班员打了个哈欠,“不来了。昨天下午就请了长假,说家里有事,得回老家一阵子。批得急,处里都批了。”

“家里有事?”程蔓追问,“他老家哪儿的?他跟您提过吗?”

“没细说。就搁了个电话来,说家里有事。桂工这人稳当,请假从来提前一礼拜打的,这回这么急,”值班员倒是热心,又补了一句,“姑娘,你是他亲戚?”

程蔓含糊了两句,挂了电话,人靠在出租车椅背上。

老桂单身十年,一个人过,同事都知道。哪来的“家里”。而且请假请得这么突然,昨天下午——昨天下午,《账讫》报道见报后的第一刀,老樊那边刚出的事还没处理完。请假电话是下午四点多打的,那时候老樊还在后巷的纸壳堆里蹲着。

她心里咯噔一下,让司机掉头,去老桂的住处。

车刚掉过头,被一辆黑色轿车斜插着逼停在了路边。江屿摇下车窗,脸色不好看:

“上车。你的车跟着走。”

“江屿,我在跟时间,”

“我也在跟时间,所以我先截住你。”江屿把车门推开,“你现在是停职记者,孤身去堵一个组织正在按名单清算的证人。老樊那边怎么动的你没看到?人家不动你,动你身边所有人。你一个人冲过去,是送人头——还把我们整条线送过去。”

程蔓咬着牙上了车。江屿一边开车,一边拨了老陈的号,开了免提,三条话同时说,语速快得不留缝:

“老陈。三件事。第一,老桂,海事部门在职,昨天下午四点突然请长假,理由‘家里有事’,人单身十年,理由存疑,住址我发你,需要立刻找到人。第二,证人保护申请,今天办,他是我和程蔓证词链上的头号证人,名单排第一。第三,你在海事有没有熟人,核实一下他请假的真实经手人,看批条是谁批的、请假电话是谁转的。”

电话那头,老陈刚睡下又被拽起来,声音先炸了一句:“好家伙,都火烧眉毛了才想起我?!行,住址发来,保护申请我今天就递,海事那边我有个老战友在纪检——你俩现在人在哪儿?”

“在去老桂住址的路上。”

“两个人?没带人?”

“情况急,先接触,后补程序。”江屿说,“小方带的一组在我们后面。”

老陈在那头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

老桂的住处在城郊,一个老家属院。江屿的车到了,小方那组的车也到了,两拨人分头敲了门、问了邻居,屋里没人,邻居说昨天傍晚看见桂工拎着个布袋子出门了,“往水库那个方向走的,他常去遛弯”。

水库在两公里外。车开到坝下就不能再进了,一行人沿着坝顶的土路往里走。走到水库北头的引水渠边,看见了老桂。

他坐在渠边的一块水泥墩上,脚边放着一个布袋子,袋子口的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铁铲的柄。人好好的,清醒的,看见程蔓一行过来,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跑,只是抬起头。

看见程蔓的第一句话:

“我的猫死了。”

程蔓一愣。

“昨天,死的。”老桂的眼睛通红,红得厉害,人却出奇地平静,“我养了七年,一只狸花。我单身这么多年,家里没人知道我养猫,同事不知道,我妹都只知道个大概。就猫知道。昨天我请假回去,它死在花坛边上,寿终正寝,老死的,不是人害的,我看了。我在花坛边挖坑埋它,埋着埋着,铲子下去第三下,我突然就蹲在那儿走不动了。”

他低头看着渠水。

“我在想一件事。万一有一天,全人类都‘想不起来’我是谁,我给谁埋猫?”他说,“程记者,你报道里那个老樊,我今早在早点铺听人说了一嘴,说他家里人不认他了,说床上有俩老樊。我坐在早点铺里,一口包子没咽下去。我这几天手机关机,不是躲你们,是我已经想好了,要么进保护,要么把命还给组织,两样都行,就一样不行:像老樊那样,人不死,名死了,家里人指着我鼻子说我是假的,我不干。”

“我们就是来接你进保护的。”程蔓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申请今天上午就能批。你的记录原件在哪,你已经说过了,你妹妹那儿,江对岸。原件不动,人不挪,两样都不动。你只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老桂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了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问题:

“小满怎么样了?”

程蔓没答上来。老桂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他已经料到了,弯腰拎起布袋子,拉链拉严,站了起来:

“走吧。”

老桂进了证人保护的流程比预想的顺。老陈的战友那边也回了话:请假电话是老桂本人打的,批条走的是正常流程,没有异常经手人。人是自己走的,走得急,走得怕——急和怕,都是真的。

当天傍晚,专案组在驻地开了碰头会。老桂的移交手续办完,程蔓在座,眼下的青黑比前两天又深了一层。江屿把三份材料并排摊在桌上:老樊家人案,应小满案,老桂的异常预警案。

“三刀了。”他说,“一刀比一刀信息量大。老樊是三天前动的,小满是昨天,老桂是今天自己躲掉的。老樊那刀,家人的覆盖要在家里完成,贴身,深夜,两小时十七分钟的监控循环。小满那刀,人被送到派出所门口,动手的地点不在她家,在她下班以后。老桂这刀没动成,因为他昨天下午自己请了假。”

“共同点呢?”小方问,“总得有个共同点。”

“共同点是手法,还有一个更大的共同点,我们现在找。”江屿把三份材料的日期栏并到一起,用笔框了起来,“每一刀都干净得不像临时起意,覆盖术的深度校准要贴身做,对方一定在动手前近距离接触过目标,进过老樊的家,跟过小满的下班路线,进过老桂的院。这三样,不出动前七十二小时,都发生在哪儿?”

他环视一圈。

“小罗。辛苦一晚。三个人,案发前七十二小时的活动轨迹,交叉比对,把三个人都去过的地方,全部拉出来。”

小罗熬了一夜。凌晨四点,他把结果发到了群里,附了一张标注过的地图。三个人的轨迹线,在城西旧货市场交汇成了一个红点。

三个人,三天里,都去过旧货市场同一家店:

老樊去换过一块表带。小满去给自己的电子表配过电池。老桂,去修过一块老怀表,那块怀表是他父亲留下的,上周停了。

一家店,三个客人,全是被覆盖的目标,全在动手前七十二小时之内。

江屿盯着地图上那个红点看了一会儿,问:

“铺子叫什么?”

“无名。”小罗回,“没有招牌,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名字也糊了,街坊都叫它,‘对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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