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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灭口未遂

记忆深渊 草上飞 1986字 2026-09-24 20:26:47

凌晨两点十七分,西郊旧巷的监控哨先报的警。

蹲守的行动组这几天一直在仁济路一带布点,17号车库那间地下档案室还封着,轮班看守。今晚值夜的是小方带的一组,三个人,一部车,停在巷口斜对面的洗车店门口。两点十四分,监控画面里翻进来一个人影,黑衣,翻墙落在褚家后院,动作很利索。

“目标进院了。”小方压着对讲机,“不是我们的人。请求靠近。”

“靠近。别惊动。”老陈的声音从信道里进来,他就没睡,凌晨两点还在局里翻周姓名单。

人影在褚家后院贴墙站了三分钟。然后窗台上出现了一只手,探进窗缝,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东西。钢丝。顺着窗框摸下去,摸到墙根煤气管的阀门位置。

钢丝拧了大概两分钟。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阀门被一点一点拧开了。

煤气的味道顺着夜风飘出来的时候,院里亮了一下。

不是灯。是一星火花,从老人手里那盏修表用的小台灯上崩出来的。

老人没睡。他坐在院里的藤椅上,鼻梁上架着修表的目镜,手里捏着一把镊子,膝盖上摊着一块拆开的怀表。他失眠,干了一辈子钟表匠的人都失眠,所以他半夜修表。煤气的味他闻到了,闻到的时候火花已经从镊子尖上窜起来了。

老人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了。

不是去捂鼻子,不是去喊。是伸到墙根,捏住阀门,反手拧死。两秒。从火花窜起到阀门关死,两秒。

埋伏的人扑进院子的时候,翻墙那个黑影已经上了墙头,蹬墙走了。小方追到墙根,手电往墙头一扫,只照到一枚被踩扁的纽扣。

老陈十分钟内赶到。他把那枚纽扣捏在指头里,对着手电看。

铜的,扁,指甲盖大。背面有一道细槽。

“编号槽。”老陈说,“和铜片一个路数。他们动手前连‘工牌’都戴着。”

“这算什么,讲究?”小方问。

“这算编制。”老陈把纽扣装进证物袋,“雇来的混混不带这个。这是组织自己人,还带着内部编号来的。灭口这种活,他们不让外面的人碰。”

老人被送上了救护车。煤气中毒是轻的,他自己掐得快,吸进去的那点量,吸氧观察就行。真正要紧的是不能让他再待在原地,老陈当场拍板,人在医院不安全,转安全屋。

救护车上,老人一直在攥着那块没修完的怀表。镊子没了,表还在,表链缠在他干瘦的手腕上绕了两圈。

“褚老。”程蔓坐在旁边,“先做个简单笔录,行吗?”

老人抬起眼。他九十二岁,脸上全是褶子,但眼睛不浑。他挨个看了一圈车上的人,最后停在江屿脸上,停了很久。

“我等你们等了六十年。”他说。

车上没人接得住这句话。

“等我们?”

“等有人来问。”老人把怀表往手腕上又缠紧了一圈,“六十年了。问的人来过,都是问一句就走的。你们是头一拨,是被人放了煤气还要把我抢走的。”

他看着江屿,浑浊的眼睛忽然定住了,定在江屿的眉眼上。

“你的眉眼。”他说,“我在仁济见过。不是你本人。是你这种血的人。”

江屿坐在他对面,没动:“您见过我什么人。”

老人缓缓摇头:“见了再说。到了地方再说。我这把骨头,一口气说不完那些。”

安全屋定在城东一处老单元房,两居室,楼下两个暗哨。褚敬安喝了一杯热水,靠在沙发上,先把自己的来历讲了。他讲得慢,一段一段的,像在下零件。

“我十九岁进的钟表行当学徒。1962年,仁济开所,缺个机灵的杂役,我师父把我荐了进去。”他说,“白天送饭,晚上给各屋的闹钟上发条。仁济的钟多。走廊上每十步一座,病房里一人一台,连地下那层,都有钟。”

“疗养所要那么多钟干什么?”程蔓问。

“医生说的。”老人呷了口水,“钟走得准,人就不容易乱。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懂了。那是给人对时间用的。人在里头待久了,分不清外头是哪年,得靠钟。”

“编号病人。”江屿说,“您送饭送的,是编号病人?”

“是。都叫编号,没人叫名字。01到12,一年一批。”老人说,“医生也是编号吗,我问过一回。管事的瞪了我一眼,我就再没问过。但是00号医生,我见过。”

屋里安静下来。老陈从厨房那边走过来,站在沙发侧面。

“00号医生,什么样。”江屿问。

“每周三来查房。”老人说,“穿灰色中山装,头发往后梳。全所的人见了他都低头。你信不信,他查房的时候,连所长都站着。所长,名义上的一所之长,站着回话。”

“你给他上过发条吗。”江屿问,“他屋里的钟。”

“上过。”老人说,“他屋里就一座钟,摆在他桌上。别的钟都走标准时间,就他那座,我每回上完发条都对一遍时——快十分钟。周周都快十分钟。我忍了很久,有一回跟他说了,先生,您这钟快。他看了我一眼,说,我知道。让它快着。”

“为什么快十分钟?”

“他说,”老人闭了闭眼,像是在从很深的地方往外捞那句话,“‘慢的人跟着钟走,快的人让钟跟他走。’”

屋里静了很久。怀表在老人腕上不走了,停着的,可老人还是无意识地用拇指蹭着表盖。

老陈往前站了半步。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稳。

“褚老。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老人沉默了。

沉默得很长。长到能听见楼下暗哨换岗的开门声。他的拇指停在表盖上,不动了。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一下一下地跳。

然后他缓缓摇头。

“名字……我脑子里有他的名字。”他说,“我确定有。每周三,全所的人排队叫‘周医生早’,我叫了九年。可它现在,”他抬起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像上了七道锁。我一去碰,一碰就疼,疼得像要裂开。不是忘。忘是空的,这个是满的,我掏不出来。”

“七道锁?”小方问,“您怎么知道是七道?”

“碰一道,疼一层。疼的位置不一样。”老人说,“一层比一层深。最后一层在最里头,我够不着。”

他放下手,看向江屿,看了很久。

“有人比我先一步,把锁装进了我的脑子。”他说,“小伙子,你干这行的。你替我算算——能把锁装进人脑子里的手,得是什么手?”

江屿没答。他坐在那儿,右手无意识地翻过来,指腹上那道梦里的墨迹早就没了,可他还是摩挲了一下那个位置。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来,跟那双九十二岁的眼睛平齐。

“褚老。”他说,“锁是装的,就能拆。您这九十二年没白修钟,七道锁,一道一道来。”

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开嘴,笑了。

“好。”他说着,抬起手腕,把那块停了的怀表解下来,塞进江屿手里,“那你先给我把这块表修了。”

“我不会修表。”

“我教你。”老人说,“拆锁跟拆表,一个道理——都从后盖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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