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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守忆人方案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367字 2026-09-24 20:27:03

“过继”那两个字,查了两天,还没查透。小罗把那座地级市近二十年的档案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对得上的机构。但案子没时间等它了。

校庆倒计时,六天。

这天上午的会,主题只有一个:校庆当天怎么办。会上先过了一遍手里的牌。牌不多,摊开来更像一堆没用完的边角料。

“采集器在哪儿,不知道。”小方把校庆场地的图纸投上屏,“主会场在大学礼堂前的大草坪,分会场十一个,流线是开放式的,谁都能进。我们排查过三轮,能藏设备的地方,广播系统、灯光系统、直播机位、甚至无人机,嫌疑点四十多个,划不掉。赌一个都赌不起。”

“现行也抓不了。”程蔓接着说,“抽查三例的结论摆在那,采集是无痕的。人被扫了,自己不知道,当场没有任何生理反应。我们的三例,是事后拿能力验出来的。校庆当天就算一百二十个人全站在我们眼皮底下,扫完我们也是两眼一抹黑。等发现的时候,货已经收完了。”

“那就只剩一条路。”老陈把笔搁下,“不让它收成。采集可以发生,让它采回去一车废数据。”

屋里静了一下。小方皱着眉翻自己的材料:“让它失败……可我们连它怎么工作都不知道,怎么让它失败?总不能给一百二十个人一人发个锡纸帽子。”

没人笑。江屿这时候开口了。

“有一个办法。”他说,“只有我能做。”

老陈扭头看他。这个起手式他听过,上一次江屿这么说话,是主动往程蔓那三例抽查里伸手的时候。

江屿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材料,是他自己的记录,一页一页摆开。摆完,他开始讲,语速不快。

“先看这个。这几年,我每一次共振反噬之后,跟技术组对接的记录都在这儿。规律就一条:凡跟我深度接触过的记忆样本,不管是从我这里转译走的,还是从我这里回传出去的,都会混进大量的噪声。小方,你核过这些样本,你自己说。”

小方愣了一下,翻到其中一页:“对,这个我报过。江教授经手的样本,转出来之后,里头会掺进不属于原主的内容,我一开始以为是串档,后来比对出来,掺进去的那些片段,来源全是他本人。他碰过的东西,出去的时候就不是原样了。”

“不是串档。”江屿说,“是我渗进去了。这是守忆人血脉的底子,我哥哥当年管这个叫体质,我叫它污染。对采集系统来说,我就是病毒。样本从我这儿过一遍,出去就是废的。”

他环视了一圈。

“校庆那天,我站在一百二十个节点的正中央。这个位置不是我挑的,是请柬替我安排好的。频段一百二十节点,正中那一个,就是留给我的。组织采集谁的信号,都要经过频段的中心。信号从他们那儿来,路过我,回传回去的那一部分,就是废数据。”

“你把自己的脑子当干扰器。”老陈的声音当场就沉了,“反噬呢?你自己文件里写的,上一回你只是碰了半个样本,躺了三天。这回是全天,一百二十个人,束对着你。你想过没有?”

“想过。”江屿说,“所以要做对冲,不做硬扛。采集束是双向的,有抽就有回流,这一点从井的温感曲线能反推出来,它是活的管道,不是单行道。我在被扫的瞬间,不被动挨着,主动反向灌噪声,把污染做实做满。束来多少,我灌多少,让回程的数据整段整段是坏的。”

“主动灌。”老陈重复,“拿什么灌?”

“拿我自己的记忆碎片。”江屿说,“我这一辈子三十年的东西,全是现成的弹药。他们抽一百二十个人,我就往里掺一百二十份我的杂音。”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小鹿坐在长桌末端,从江屿说“只有我能做”起,她就没说过话,这时候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抬起头。

“老师,灌出去的,就收不回来了。”她声音轻,但每个字都慢,“记忆不是水缸里的水,舀一瓢少一瓢。是从身上往下撕。撕多深,您自己定不了,束碰到哪儿,就撕哪儿。”

“所以要三重保险。”江屿看了她一眼,转回来接着排,“小鹿,你在外场,用归锚的仪式给我拉线,我在里面乱到什么程度,你那条线是基准,我顺着线回。程蔓,你的共振全程监测我的意识深度,深过预警线,你喊。小方,技术组在外场盯着井的温感曲线,采集峰值一过,立刻通知撤。”

他停顿了一下,把最后一层说完。

“外场还有一个备用:现场预案一旦崩了,抬人。”

“我问一句。”程蔓一直盯着他,这时候开口,声音不高,“三重保险,救不救得回来?”

江屿沉默了几秒。屋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救一部分。”他说了实话,“这是算术题。污染覆盖面越广,我拖住的数据越多,一百二十个人里保住得就越多。但我自己的记忆,也会被搅得越混。最好情况,当天夜里能缓过来。最坏的情况,”

他顿了顿。

“校庆结束后,我可能要花几个月,分清脑子里哪些是我的,哪些是灌出去又弹回来的、掺了别人的碎的。有人一辈子分不清。我哥哥的笔记里有这个先例,我看过。”

死一样的静。小罗低着头,笔在手里转了两圈,没转住,掉在桌上,他也没捡。

“不行。”老陈先开的口,两个字砸下来,“我不同意。一百二十个人的货重要,可你是全案唯一能把记忆还原到原痕的人。你要是废了,往后周衍洲、井、‘00’,谁去认?拿钥匙换锁,这买卖亏到底。”

“钥匙不止我一把。”江屿说,“小鹿的手感,程蔓的共振,都在。而且老陈,账不是这么算的。校庆是六天后。我不进场,一百二十个人当天的采集,我们一点办法没有。事后追,货进了井,四十年了没人从井里追回过东西。这是唯一在采集当场能做的事。风险在我一个人身上,收益在一百二十个人身上。这账不亏。”

“收益是估算的!”老陈的嗓门起来了,“你连采集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扫过你,回传就一定废?万一你的污染只覆盖三成呢?你白撕了,货照收!”

“那就先验。”江屿说,“还有六天。拿封存的旧样本做一次全流程模拟,束我造不了,但回流路径可以仿。小方搭个假管道,我从这头灌,看噪声传到哪一层。传得到,方案成。传不到,我认,方案作废。”

老陈盯着他看了很久,胸口起伏了两下,压下去了。他抓过桌上的预案文书,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签字页,拿起笔。

笔尖压在纸上,他没落,先抬起头,加了话。

“预案我批。但加一条。”他说,“现场我带队。程蔓报意识深度,越过红线,不管行动成不成立刻停,人先抬出来。还有,模拟那一步,郑岚在场。你自己给自己划的线不作数,这条线她划,她不签,我这字也不落。”

他把笔落下去了。字签得很重,纸背面都能摸出印子。

“江教授。”他把笔往桌上一撂,“方案可以拿命换。人不行。”

散会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众人陆续往外走,小鹿走在最后,她把江屿桌上那叠反噬记录抱起来,理齐了,放回文件袋,动作很慢。放完了,她站在桌边没走。

“老师。”她说,“归锚那条线,我这两天先在您身上试接一次。不等到校庆当天才头一回接。还有,”

她抿了一下嘴,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您灌出去的时候,留一样东西别灌。留您哥哥那页纸。别的都掺进去,那个别。”

江屿看着她。他伸手把贴身带着的那页纸的位置按了一下,隔着衣服。

“好。”他说。

门外的走廊里,小方追上老陈,手里拿着刚拟的模拟流程表,边走边汇报:“陈队,假管道我今晚搭,样本用封存库里最旧的。还有一个事,模拟得有‘回流压力’才真,这个压力,”

他顿住,脚步慢了半拍。

“这个压力得有人从另一头抽。抽的那个人,我算来算去,得是程蔓。可她要是抽了,按记录,她跟江教授的共振是双向的。等于模拟当天,两个人一起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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