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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盯上井的人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309字 2026-09-24 20:27:03

第二天一早,专案组会议室,昨晚的事江屿原原本本报给了老陈。

那条短信被摆上了台面。小方追了一整夜:号码是境外的空壳号,短信走的路由绕了四个国家,最后落在境外一段废弃的通信中继上——那段中继五年前就注销了,理论上不该再传输任何东西。追到那儿,线就断了,像一滴水掉进海里。

“回拨打不通。”小方揉着熬红的眼睛说,“定位定不了。这条短信从技术上讲,不存在。可它躺在江教授的手机里。我把发信时间核了,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就在江教授关灯前十秒。”

“内容呢,分析了吗?”老陈问。

“就六个字,‘你终于看懂图纸了’。”小方说,“两条信息。第一,他们知道图谱更新了,始源记忆那一层,他们知道。第二,‘终于’这两个字,说明他们等这个结果等了很久,不是刚发现,是预期之内。这六个字里没有威胁,没有要求。这不是恐吓信,是贺电。”

“贺电才吓人。”老陈说。

他站起来,在会议室里走了两圈。走完,停在白板前。

“能一条短信说中要害的,能提前知道我们会看懂井是什么的,全城不超过三个人。他们的层级里,有坐在顶上的人。”他说,“这一条短信是提醒,也是示威。意思是,你们走到哪一步,我看得见。也是告诉我们,他们知道了我们知道。这层窗户纸,昨晚捅破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老陈转向江屿:“你怎么想。”

“我在想一件事。”江屿说,“比短信更要紧的。他们知道我们懂了井是什么,那他们下一步做什么?”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最坏的推演是这样。井暴露了,不是暴露给村民,是暴露给两个都知道它价值的人——我们,和他们。我们双方的下一步,都绕着这口井。他们要井,不会来挖井。挖井太慢,太显眼,动土、运输、设备,哪一样都瞒不过卫星。”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框。

“他们会借别人的手,把井区合法地封死。文物、环保、地质灾害、土地红线,任何一顶帽子扣下来,一纸公文,井区就圈进去了。圈进去之后,管理权在行政程序里,我们想进场,得走流程,一级一级批。而走流程的人是谁,他们安排就是。到最后,井是国家的、是文物的、是保护区的,唯独我们进不去,他们从从容容从后门进。”

老陈抓起了电话。

“这个推演我认。”他说,“动作要快。立案文书今天出,青坳村井区按‘特大系列案涉案现场’立,这是刑侦程序,行政程序动不了它。驻村警力今天就派,两个组轮换,明面上挂‘驻村警务’,实际任务一条:盯坟地。再让县局备案,把‘井上无雪、地温异常、井栏残片’三样证据的现场勘验记录,今天归档。归了档,这个现场就钉死了,谁想再动它,得先掀我们专案组。”

一上午的调度安排下去。中午十二点,驻村警力的车出发了。

下午两点,技术组却监测到一个怪现象,是小方先发现的,他抱着记录跑进会议室的时候,连门都没敲。

“陈队,村里有情况。”他把记录摊在桌上,“不是频段,是座机。青坳村还有十一户人家装着老式座机,近一周,其中五户接到过陌生来电。我把五户的通话记录全调出来了——来电号码不一样,归属地跨三个省,一个山东的,两个河南的,一个安徽的,一个广东的。号码全是正常实名号码,机主是普通人,查询登记都说号码没打过这类电话。”

“号码被盗用了。”老陈说,“讲重点,问了什么。”

“问的问题,五户加起来,问法一个模子。”小方把五段通话录音放了一遍。第一段,一个男声,很客气:“老乡您好,我是做乡土文化志的,想打听下,咱们村有没有老井、古碑这一类老物件?”第二段,换个女声,换个由头:“您好,县里在做地名普查的补充,村里有没有上了年头的井,登记过没有?”第三段、第四段、第五段,由头换了四次,乡土志、地名普查、旅游开发、寻根问祖,问的核心只有一个:村里有没有古井古碑。

五段录音放完,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这是踩点。”小方说,“五户,一个村,一周之内,五个不同的号、不同的声音、不同的由头,问的是同一件事。这不是一个人的行为,是一个流程。他们在做‘发现文物’的前期铺垫,先让村里人反复听见‘古井’这两个字,磨熟了,等真正那一步来的时候,一个村民‘偶然’想起自家地里有口老井,‘主动’上报,文物部门‘例行’勘探,环环都合法,环环都有人。”

江屿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昨天的推演和今天的踩点摆在了一起。

两个框,对上了。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九个字:

他们要抢在立案前面。

“时间差就是战场。”他说,“我们用刑侦程序护井,他们就用行政程序封井。谁先把程序落下去,井就归谁的程序管。我们的立案文书是今天中午出的,他们的踩点是上周就开始的。他们比我们先动,可他们要的行政流程比我们的刑侦流程慢,立案我签字就生效,他们那套要层层审批。现在两边在赛跑,我们的优势是快,他们的优势是早。如果他们今天已经把‘村民上报’的那一环启动了,”

“那就麻烦了。”老陈接过去,“文物勘探一到场,行政程序一挂上,两个程序撞车,得往上协调。协调,就是我们最耗不起的。”

他盯着白板上那九个字看了几秒,抓起电话,拨了出去。

“县局吗,老陈。驻村警力到了没有——好。加一条任务。坟地那一片,划警戒范围,物理警戒,拉带子立牌子,今天落。别嫌显眼,就要显眼。再传我的话给村里:那块地是涉案现场,任何勘探、普查、测量的,不管什么由头,不进。有人来了先客气接待,稳住,同时立刻报我。”

电话放下,他又拨了一个:“小罗,档案室,仁济医馆那条线的资金流水,程蔓要的,你配合她加急。”

调度到下午四点才安顿下来。散会后,小鹿把地温模型的最新数据又核了一遍,报给江屿:井位地温这两天没有变化,稳定。江屿把这个数听完,站在白板前又看了很久。

同一时刻,一列南下的绿皮火车正在山里穿行。

这趟车慢,逢站必停,车厢里人不多。靠窗坐着一位乘客,戴渔夫帽,帽檐压得不低也不高,遮不住脸,可看车窗的人,只能从玻璃的倒影里看见半张脸。膝上摊着一本老照片册,照片册是那种旧式的黑底相册,照片用四角贴纸贴着,一页三张。

他翻得很慢。第一页,一座祠堂,青砖灰瓦,门楼上挂着旧匾。第二页,一片坟坡,坡上几个坟头,坟头间的草很高。第三页,翻到第三页,他修长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页贴着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一口井。井栏是整圈的青石,井栏上刻着一圈回环纹,井口上方空着,照片里没有人。照片的角上,有钢笔写的小字,写着年月,是民国年间。

戴渔夫帽的乘客的手指,落在井栏的位置上。指腹沿着照片上那圈回环纹,慢慢地描了一遍。描完,手指没有离开,就停在那口井上。

火车钻进一个隧道,车厢暗下来。玻璃的倒影里,那张脸随着山影一明一灭,帽檐下看不清楚。出了隧道,光回来了,照片上那口井还在他指腹底下。

他低下头,看着照片册的扉页。

扉页上有钢笔写的一行小字,字迹很秀,就两个字:

幻影。

他用指尖在那两个字上碰了一下,合上照片册,抱在怀里,重新靠回椅背。帽檐底下,那双眼睛看着窗外倒退的山,一言不发。

下一站的站牌从窗外掠过去。再过四站,下车,换乡道的中巴,当天傍晚能到青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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