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烛火彻夜未熄,那一盏宫灯的灯芯被剪了又剪,发出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萧玦站在那幅巨大的边疆舆图前,手按在桌案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封从墨影那里飞传回京的加急密信,正摊开在他面前,信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竟然真敢动手。”萧玦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暴怒的雷霆,“动朕的亲弟弟,还妄图挑起两族战火。这前朝余孽,是活腻歪了。”
沈黎站在他身侧,神色虽平静,但眼底深处同样泛着冷意。她伸手按在萧玦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让这位紧绷的帝王稍微松弛了一些。
“陛下,怒气伤肝,不值得为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坏了龙体。”沈黎沉声道,“眼下当务之急,一是把这群老鼠连根拔起,二是稳住乌孙部的人,别让他们心生嫌隙。”
“朕知道。”萧玦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传朕密令!着墨影就地率队追剿那些漏网之鱼,绝不留活口!京城这边,让赵丞相立刻调动京畿卫,封锁九门,挨家挨户地搜!朕不管他藏得有多深,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所谓的‘大首领’给朕挖出来!”
“臣遵旨!”守在门外的太监领命,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京城驿馆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乌孙部的特使巴图尔在大厅里来回踱步,额头上急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之前传来的路上遇刺的消息,就像一块巨石头压在他心上。虽然后续消息称公主殿下安然无恙,但他依然惶恐不安。大婚途中遇刺,这放在草原上是极大的不吉利,更别提这刺客还喊着什么“恢复前朝”。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巴图尔喃喃自语,“要是大汗知道了,定会以为是大梁不想结亲,故意设局。这下两国怕是要……”
正焦虑间,门外传来一声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巴图尔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只见沈黎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进大厅。她今日一身素净的宫装,未戴繁复的头饰,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起来吧。”沈黎走上主位坐下,示意宫女赐茶,“巴图尔特使,本宫听闻你这几日食不下咽,可是为了路上的事?”
巴图尔头伏得更低了,声音颤抖:“娘娘明鉴。路上遇刺一事,虽公主安然,但这背后的意图……我等实在惶恐。那刺客……”
“那刺客,不是朕的人,也不是朝廷的意思。”沈黎打断了他,语气坚定,直视巴图尔的眼睛,“他们是前朝的余孽,是一群不想看到大梁与乌孙部和睦相处的疯狗。他们杀公主,是为了嫁祸朝廷,为了让两部开战,好让他们从中渔利。”
沈黎站起身,走到巴图尔面前,亲自扶起了这个高大的汉子:“特使,你是个聪明人。若大梁真不想结亲,何必大张旗鼓地送聘礼、修嫁妆?何必让三皇子亲往?咱们两家联姻,是为了百姓安宁,为了牛羊肥壮。这群余孽想要毁掉的,正是咱们共同的未来。”
“可是……那伙人……”巴图尔看着沈黎真诚的眼神,心中的疑虑开始动摇。
“你放心。”沈黎的声音冷厉下来,“本宫今日来,就是给你一个交代的。那个幕后主使,无论他藏得有多深,本宫都要把他挖出来,碎尸万段,用他的头颅来祭奠这条和亲路!”
巴图尔看着眼前这位柔弱却强悍的皇后,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终于消散,猛地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个草原的大礼:“谢娘娘信任!若大梁真能铲除这群恶贼,我乌孙部,永世不叛!”
就在沈黎安抚使者的同时,京城的搜捕网已经收紧到了极致。
城西一处早已荒废的观音庙里,阴暗潮湿的地窖中,那个独眼首领正焦躁地来回走步。他已经收到了消息,一线天的行动失败了,剩下的几个弟兄也没了音讯。
“该死!该死!”独眼首领一脚踹翻了地上的酒坛,“那个萧玦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计划?难道出了内鬼?”
“大首领,风声太紧了,咱们跑吧?”旁边一个小喽啰颤抖着建议。
“跑?往哪跑?”独眼首领眼中闪着凶光,“外面全是官兵,出了这地窖就是死路一条!咱们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头顶的厚木板突然被巨力轰开,一道刺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地窖。
“想跑?下辈子吧!”
伴随着一声暴喝,数十名身穿黑甲的京畿卫如神兵天降,顺着绳索滑落下来。为首的副将手起刀落,那个想逃跑的小喽啰瞬间倒在血泊中。
独眼首领拔出短刀想要反抗,但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精良装备面前,他的挣扎显得那么可笑。不过片刻,地窖里便只剩下一片死寂和满地的尸体。
独眼首领被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被拖出了地窖。当他看到外面站着的赵丞相和那一排排寒光闪闪的强弩时,眼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带走!”赵丞相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送进诏狱,陛下要亲自审问!”
三日后,午门。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手起刀落,那个策划了一切阴谋的独眼首领身首异处。与此同时,京城菜市口,十几名同案的余孽也被同时处斩。
围观的百姓纷纷拍手称快,那些曾经被谣言蛊惑的人,此刻也看清了真相:朝廷是真心求太平,而这些所谓的“复国义士”,不过是破坏大家好日子的祸害。
而在遥远的边疆,林将军接到了京城发来的飞鸽传书和随军快马送来的详细公文。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乌孙部驻扎的方向,转身对身边的副将说道:“把这次刺杀的真相,还有朝廷处斩凶手的布告,誊抄几十份,派使者送去给各个部落的首领。告诉他们,大梁言出必行,任何破坏两族友谊的人,这就是下场!”
几日后,乌孙部以及其他几个部落的使者齐聚边疆城下,送上了大量的牛羊和美酒,以示支持。
“林将军!”巴图尔的副手站在城下,高声喊道,“大汗说了,大梁为我们做主,杀了贼人,这份情义,我们记下了!公主嫁过去,绝不会受委屈!”
林将军看着城下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这场风波,终于平息了。
京城内,御花园。
萧玦与沈黎并肩而行,听着远处传来的喜乐排练声。那是为了迎接三皇子夫妇回京而准备的。
“看来,这场仗,咱们赢得很漂亮。”萧玦感慨道,“既除了隐患,又收了人心。”
“是赢在了‘诚意’二字。”沈黎看着天空中流过的云彩,“不过,残余势力虽除,但这世道,总归是太平未满。这一次是前朝余孽,下一次……谁知道是什么呢?”
“无论是什么,咱们接着就是了。”萧玦握紧了她的手,笑道,“只要咱们这把刀还快,这心里还热,这天下,就乱不了。”
沈黎微微一笑,刚想说什么,忽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园子,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木盒。
“陛下!娘娘!三皇子殿下派人送回来的急信!说是……说是给娘娘的一个惊喜,务必请您亲手打开!”
萧玦挑了挑眉,好奇地看着那个盒子:“惊喜?老三这小子,搞什么鬼?”
沈黎也有些疑惑,她走上前,接过那个木盒。盒子很轻,甚至还能听到里面有轻微的沙沙声。她轻轻扣开锁扣,掀开盖子,只见里面并不是什么贵重的珠宝,而是一把用干草精心包裹着的、金灿灿的野花。
而在花束中间,夹着一张字条,上面是三皇子熟悉的字迹,字迹虽有些潦草,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皇嫂,这是阿依娜在‘一线天’亲手采的花。她说,那是她在最危险的时候看到的最美的颜色,也是新生的颜色。我们要回来了!”
沈黎看着那把有些枯萎却依然灿烂的野花,眼眶微微湿润,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这确实,是个好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