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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说不出口的名字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288字 2026-09-24 20:27:03

办公室的门关着。小鹿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到江屿桌上。

三遍校验记录,打印的,数都标着。纹理对比图谱,两张,校验前存档的表层纹理,和今天指尖下的毛面,放大到并排。库房日志的抄录件,门禁、监控、温度,一条一条。证据摆完,桌上排了一排,齐整得像一份判决书。

齐整,是因为该有的都有。缺的只有一样,被告一栏,空白。

江屿一份一份看。看完记录看图谱,看完图谱看日志,翻到温度那一页停得最久,凌晨四点十七分,波动一次,无对应操作。他看的时候没说话,小鹿站在桌对面,两只手在身前绞着,绞了松,松了又绞。

“谁碰的?”江屿终于问。

小鹿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能……我没凭没据。”她说,“老师,雾痕是共振誊写留的,这个我确认了三遍。誊写的人,我,我见过的只有两个能做。您上周没进过库房,门禁上有。所以……”

她说到“所以”,停住了。后半句在嗓子里,出不来。

江屿没逼她。他把两张纹理图谱拿起来,凑到窗光底下,对着看。看了很久,久到小鹿以为他要把这一页翻过去了,他忽然开口。

“她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他说,“随口一提也算。最近一个月,跟你聊过什么?”

小鹿愣了一下。她顺着这个问题往回想,一天一天倒着数。想起来的时候,她的呼吸顿了一拍。

“三天前。食堂。”她说,“程姐问我,鹿鸣案卷还在封存吗,他家里人……还有没有人查。”

“她怎么问的,原话。”

“她当时在喝汤,就随口问的,问完还嘱咐我一句,说别在外头提这个案子,说封存案没结案前少碰。我当时候……我以为她是职业习惯,她跑社会口的,问案子问惯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停下来了。这句话此刻在她心里翻了个面。程姐问的是“他家里人”。鹿鸣的家里人,组里只有一个人,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绞着手的小鹿自己。程姐明知道这个。一个明知道家属就在眼前的人,不去问家属,去问“家里人还有没有人查”,这句话就不是问案子,是绕着问。

小鹿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老师。”她的声音低了,“程姐知道我爸的案子。她查过。我知道她查过,她去年帮我调过一回封存卷的调阅记录,帮我看过有没有人动过。”

“她帮你看过。”江屿把图谱放下了,“帮你看卷的人,这回绕开卷问你,小鹿,你想过她为什么问你吗?”

“我……”小鹿摇头,“我没多想。程姐跟我,她不是外人。”

“对。她不是外人。”江屿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所以她才不问你。问案卷,她可以问档案室。问家属,她可以问你。两样她都没走,她走的是第三条,托别人问,问的还是你。”

他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她问的不是鹿鸣。”他终于把话说完,“是鹿鸣的关押点还在不在。封存案没结案,人就还在里面。她知道这个。她确认了这个。”

窗外是大学的操场,下午有人在跑步,跑道上三四个人影绕着圈,广播里放的是课外活动的通知。一切如常。小鹿站在原地,看着老师背对着窗的影子,觉得这一切如常得残忍。

“老师,也许有别的解释。”她往前走了半步,“也许程姐她只是,”

江屿的手抬起来,把她的话拦住了。

“小鹿。”他的声音平,平得吓人,“证据齐了。共振雾痕。时间窗口,周三凌晨四点十七。动机。”

他转过身。窗光在他背后,他的眼眶是红的,可语气是定案般的冷,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落。

“她父亲。程远山,十一年前,‘车祸’。组织旧格式家书,七日之期。这套东西她从小见过一遍,见过一遍的人,比谁都清楚那不是吓唬。程记者的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她比谁都不信‘谈判’这两个字能救人。你信,我信,老陈信,因为我们没收到过那封信。她收到过。十七岁收到过。”

小鹿张了张嘴,没声音出来。她想说不是的,程姐不是那样的人,程姐教她打绳结的时候手那么稳。可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一句都站不住,站不住的原因老师已经摆在桌上了,记录、图谱、日志,一条不缺,齐整得像判决书。

办公室里静了很久。

“这件事。”江屿走回桌前,把手按在那摞材料上,“目前只有你、我、小方三个人知道。老陈那边,也先不报。”

小鹿猛地抬头:“为什么?”

“为什么?”江屿反问了她一句,随即自己答了,“报了,就是启动程序。程序一启动,她今天夜里就会被停职,收权限,隔离审查。老陈办事的规矩你清楚,快得很,快到她连解释的机会都赶不上,因为证据不需要她解释。”

“可那是程序,”

“程序是对的。”江屿说,“按程序,我此刻就该打这个电话。所以我现在做的事,是在犯错,我很清楚。”他把材料推到桌角,摞齐,“你记着这一条。今天这间屋里说的每一句话,出了门就是我的责任,跟小方无关,跟你无关。你俩只做过一件事,校验发现异常,报给了我。剩下的判断,是我下的。”

小鹿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困惑,有委屈,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理顺的东西,在往外顶。

“老师。”她说,“她要是……她要是真的拿了备份,要拿去跟那边换,”

“换什么?”江屿打断她,“换鹿鸣。你爸。”

这三个字落下来,小鹿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

“她要去做的事,”江屿看着窗外,接着说,声音还是那么平,“一定是拿命去换的。那封信她收过一回,家里死过一回人,她比谁都清楚那头的‘缓期’不是放人,是把两个人一起收进去。她还是去誊了。誊之前她没跟你商量,没跟任何人商量,一个替你值过三次夜班的人,这种事不商量,只有一个原因,她知道组里不会准,也知道你不肯。”

他转回来,眼眶的红还没退。

“我得先弄明白,她拿命换的东西,那边打算怎么‘核验’。弄明白这个,我才能决定——是拦她,还是陪她。”

“陪她?”小鹿的声音都变了,“老师,那是把残页往井里送!”

“所以要先弄明白。”江屿说,“小鹿,你先回去。三件事。第一,库房那边维持原样,日志封存,小方那头你知道怎么办。第二,从今天起,程蔓的动向,每两小时给我一次,她不知道的情况下。第三——”他顿了一下,“你爸的案卷,调档权限你有。今晚调出来,我要看十一年前那场‘车祸’的全部勘验记录。”

“您怀疑那场车祸……”

“我不怀疑。”江屿说,“我是在她做决定之前,先把这条线的两头都摸清楚。一头是你爸现在押在哪,一头是她爸当年怎么死的。这两头对上了,她那封信的真假、递信的是哪一头的人,才有答案。”

小鹿把三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点头。走到门口,她的手搭上门把,又停住,回头。

“老师。”她说,“如果查出来,程姐真的已经把东西送出去了呢?”

江屿站在桌后,没立刻答。他看了一眼桌角那摞齐整的材料。

“那就不是拦和陪的事了。”他说,“那就是收尸的事了。所以在那之前,一分一秒都不能省。去吧。”

小鹿拉开门出去了。门合上,办公室里剩江屿一个人。

他在桌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那本贴身放了很久的笔记本,哥哥的。他翻到扉页,那半个指甲盖大的井形小画还在这。他盯着看了几秒,合上,没放回抽屉,揣进了衬衫内袋。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声音跟平时一样稳:“江顾问?”

“程蔓不在你那个机位上。”江屿说,“下午四点,采访机前没人。老陈,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方便的话,我过去一趟。有点事,电话里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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