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521章 记忆哨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509字 2026-09-24 20:27:03

凌晨四点,海大老校区东侧的围墙外,路灯隔一盏亮一盏。小方蹲在一棵梧桐树下,袖子撸到胳膊肘,正把一枚硬币大小的感应贴片往树根旁的排水沟盖板底下埋。他手上戴着薄手套,动作放得极轻,土是一点一点抠开的,抠出来的土他用一只塑料袋接着,等会儿还得原样填回去。

埋好了,他把盖板边上压实,站起来,退开两步看了一眼。看不出来。夜里看不出来,白天也看不出来。

“第三个了。”他自己跟自己说了一句。

这个月份的凌晨,风已经带凉意。他从兜里摸出终端,对着树根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小绿点,闪了三下,稳住了。

这就是“记忆哨”。

原理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琢磨了小半年。去年组织还在全城跑采集的时候,登记在册被采集过记忆的人,身体里留着一种说不清的残留反应,采集波开机的时候,那批人会在几分钟之内体温悄悄升上去零点三到零点五度,跟低烧似的,自己都未必察觉。小方用七个被采集者做过对照测试,七个全中,误报两次,都出在刚跑完步的志愿者身上,后来他加了一条静息心率校验,误报就压下去了。

于是被采集过的人,本身就是哨。只要采集级设备在五十米内开机,哨就会“发烧”。埋在树根下的贴片,量的就是这份体温。

“第四个什么时候埋?”身后有人问。

小方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小罗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两步外。小罗是档案组的,二十六岁,戴一副镜片挺厚的眼镜,这半个月一直跟着小方做登记和核图,人瘦,扛得住熬夜。

“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小方拍了拍胸口,“埋第四个之前,先把这三个的图核了。”

小罗把笔记本掀开,屏幕亮度压到最低,调出接线图。图上,老校区东侧被画了一条弧线,三个绿点沿着弧线排开,弧线兜住的,是老校区通向地下的唯一入口,一段废弃的人防通道口。

“没问题。”小罗看了一会儿,“弧形罩得住。就是东侧这个口径八百多米,三个哨有点稀。”

“稀就稀着。”小方说,“哨多了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三个,正好。”

他顿了顿,又问:“全城那边的数,现在多少?”

小罗翻了页:“登记在册的被采集者,一共四十一人。上个月挨个谈的,愿意当哨的,十二个。现在实际上岗的,七个。”

“十二个愿意,上岗七个?”小方皱眉,“剩下五个呢?”

“三个身体不合条件,一个搬去外地了。”小罗的声音低下去一点,“还有一个,上礼拜反悔了。他说他不想再跟那帮人有一点关系,哪怕是被动的。”

小方没接话。风把梧桐叶子刮得响了一下。他把终端揣回兜里,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跟那七个说清楚。”他说,“这次不算征用,算聘请。日结,一天三百,加班三倍。他们只需要在家待着、在岗待着,该干嘛干嘛,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知道。报告里他们的名字,全部用编号。”

“钱从哪儿走?”小罗问,“专案的经费没有这一项。”

“从我的设备采购里切。”小方说,“回头我写情况说明,老陈要骂就让他骂我一个人。”

小罗合上笔记本,两个人沿着围墙根往车那边走。走到半路,小方的耳机响了,他按住听了一句,脸色变了一下,朝小罗摆手:“先上车。病房那边开线了。”

---

同一个时刻,城郊的海棠疗养院。这地方原来收的是老年康复,三层楼,楼后头有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三楼最东头那间,此刻住的是老陈。

老陈这回不是办案伤的。上上周他去提审一个旧案的关联人,上楼的时候在楼梯上闪了腰,人是他这条年纪的老腰,外加血压一路飙到一百七,医生当场就不放人了,勒令卧床,每天只许下床两小时。老陈在床上躺了三天,第四天就把三块屏幕搬进了病房。

病区的人管这间叫五号房。屋里除了病床和输液架,就是那张临时架起来的长条桌,三块屏幕一字排开,线在地上盘成一堆,一个穿便装的年轻警员守在门口,是支队派来的通信员。

行动代号刚刚定下来,叫“门口”。

老陈靠坐在床头,腰后垫着两个枕头,面前的小桌板支着。他对着主屏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都听令。本次行动,代号‘门口’。行动指挥权在我,总指挥也是我,没有第二个人。江屿是刀,刀不动脑。这句原话传给他。”

屏幕那头连线的是技术组,小方的脸出现在左屏上,愣了一下:“陈队,您这……您人在病床上,指挥权全揽?按规程得报备支队值班领导——”

“报备了。”老陈说,“批条在我枕头底下压着呢。你要不要看?”

“不用不用。”小方缩了缩脖子。

“我腿出不去,脑子还在。”老陈摆摆手,顺手把一份文件推上了共享桌面。那是撤离预案,厚厚一沓,从老校区外围每一个路口的封控车位置,到每名参战队员的两人暗号,再到撤离的三条备选路线,一条主路两条备路,哪条路上有医院、哪条路上有监控盲区,全标出来了,标得密不透风。

预案最后一页,时间轴精确到了五分钟一格。

小罗在屏幕那头翻这份预案,翻着翻着小声嘀咕:“陈队,备选路线三这条,绕出去四公里……”

“四公里,路上有一个二级医院,两个监控完好路口。”老陈说,“带伤员撤离,走的是医院,不是近路。接着看。”

屋里静了一会儿。左屏上,小方搓着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有话就说。”老陈说。

“没什么,就是……”小方压低声音,“我总觉得,咱们这么大阵仗布防,对面约的是‘会面’,不是‘火并’。会不会小题大做?”

“你是技术口的,你只管你的哨。”老陈说,“我干了三十年,教会我一件事,对方客气的时候,你多带一副铐子,不吃亏。何况镜面那次约的是人家总部门口。人家门口,人家地界,人家想什么时候变脸就什么时候变脸。防的不是火并,是变脸。”

“……知道了。”

“都散线,各自回去睡觉。四点五十了,天亮之前各回各的坑。”老陈一条一条切断连线,切到最后一个,没切。

那是单独接给江屿的一路。

江屿在车里,屏幕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车停在离老校区两公里外的一个加油站的便利店旁边,他坐了有一会儿了,没下去。

“布防你的部分,我看了。”老陈先开口,“三个哨,位置挑得行。你反噬这几天什么情况?”

“一天两回,比前礼拜少。”江屿说,“今天还没犯。”

“犯的时候,兜里摸一下这个。”老陈说着,冲镜头抬了抬下巴,指的是他自己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只旧打火机,铜壳的,磨得发亮,“你哥留下的那只同款,我托人配了个新火石。摸一下,数三个数。”

“什么用?”

“没用。”老陈说,“就是个摸的东西。人手里得有个东西攥着,脑子才不会跟着那面镜子跑。你别不服,这是心理学的,你自己教的书上写的。”

江屿隔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那只打火机,没争辩,说:“记下了。”

“还有一句。”老陈的手指在屏幕边上敲了两下,停住,“镜面约在人家总部门口,是请客,也是下套。是套他还是套咱们,现在看不出来。所以你进去以后,记住一条就行,命是组织的处境,脑子是你自己的东西。但撤不撤,什么时候撤,不听你的脑子,听我的。我喊撤,你就撤,一步都不许多待。”

“听你的。”江屿说。

这三个字他说得不快,但一个字一个字都落了地。老陈盯着屏幕里的他看了几秒,像是要确认这三个字的成色,看完,点了点头。

“行了。去眯两个小时,七点半老校口集合。”

他伸手去关屏幕。手指碰到关机键的前一下,先回头把床头柜上那只旧打火机拿了起来,翻了个面,扣进掌心里。那只手在他看不见的桌板底下握着,攥紧了,抖了一下,就一下。

通信员在门口看得清楚,没吭声。老陈关了屏,病房里只剩输液架上滴液的轻响。他把打火机重新放回床头柜,摆正,让火石那头朝外。

“灯关了。”他说,“六点半叫我。”

通信员伸手关灯。门带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陈已经闭上了眼,掌心还扣着那只打火机,床头柜上的三块屏幕一块接一块地暗了下去,最后一块屏幕灭掉之前,停在撤离预案的封面上,黑字:门口。

作者感言

草上飞

草上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