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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名单换一分钟

记忆深渊 草上飞 1954字 2026-09-24 20:27:03

合金门重新合上之后不到半分钟,又开了。

江屿刚转身走出两步,身后那扇门朝里退开,门缝里传出来镜面的声音,不急不缓。

“站住。今晚还有第二件事。”

江屿回过身。门后那个人重新站在门沿上,一只手伸进深灰大衣的内袋,摸了一会儿,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黑色的存储晶体,指甲盖大小,六棱,边角磨得圆润。它把那枚晶体托在掌心里,掌心朝上,往前递了半尺。灯光落在晶体上,那东西黑得不反光,像掌心里托了一小块夜。

“组织下一阶段要采集的,是能力者。”镜面说,“这句话你们复盘会上自己推出来了,我不瞒。全海城在册的能力者,二十七人。名字、住址、作息、能力类型,还有每人一条被采集的可行路线,评估人是我,五年前评的,上个月又核了一遍。全在这儿。”

江屿没有伸手。

他看着那枚晶体,看了两秒,只吐出两个字。

“条件。”

“痛快。”镜面把掌心收回半寸,“条件是一次共鸣读档。目标不是别人的记忆,是你哥哥的。”

甬道里的应急灯嗡了一声。江屿的呼吸慢了半拍,就半拍,又续上了。

“江岚死前最后一分钟的记忆残片。”镜面说,“封存在我们B3深处,载体编号,‘岚-终’。那间库房,三十一年,只认守忆人的血脉。锁是你的血脉开的,读档的方式也是你的共鸣。我全程只要一件事——在场,看一次。”

“看什么?”

“看他到底看见了什么。”镜面说,“江岚死的那晚,我在场,但我只看见了外面。里面的那一分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被开膛、被取走东西、被留在井边,全程七分四十秒,前三分钟有监控,后四分半没有。那一分钟到一分钟半之间的残片,就是‘岚-终’。我要看它,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对账。他那晚到底是谁下的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井里那几双手,没有一双手认。”

江屿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布料把指节的动静吞掉了大半,但门上的合金带是抛光的,那条带子里映出了他的半条手臂。镜面看得见。镜面没说破。

三公里外的指挥车里,小鹿的声音从耳机里进来,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贴着江屿的耳膜。

“老师。‘死前最后一分钟’。那是哥哥疼和恐惧最浓的一分钟。普通人读一段残片,反噬是等量回来的。您读他临死那一分钟,是十倍级的。老师,我算过了,波形撑不住的。”

江屿没回她。

病房里,老陈的声音接着进了内线,就四个字。

“问清代价。”

“代价。”江屿开口,声音跟刚才一样平,“先报数。”

“报数?”镜面顿了一下,随即点头,“行,报数。你的脑子,要完整承受一个人临死前全部的神经风暴。疼觉、恐惧、窒息、还有他自己都来不及处理的那些念头,一次性灌进你的共鸣通道。我不骗你,这个数不好听,上一次有守忆人试图读‘岚-终’,读到第七秒,撤了。人没死,但抬出来的时候,眉心的血管崩了一道,留了疤。”

江屿没有立刻接话。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外二十米的黑暗。沈知遥站在那片暗处,从会面开始到现在一直没动过。应急灯的光够不到她的脸,只够到她半边肩膀。

耳机里,老陈的内线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声音沉得发闷:“江屿,别看。看我这边。那道疤,档案上写的是考核失手,进组织第一年。她昨晚亲口答我的。两个说法对不上了。你先别露。”

江屿收回视线只用了一秒。这一秒里,黑暗那头的沈知遥抬起了一只手,动作极小,冲着他,极轻地摇了摇头。摇完,她的指尖在自己左胸口袋上按了一下,那里别着老陈亲手给她的报警器。她按的那一下,不是报警,是个示意:这页先压着,我知道。

江屿把头转了回来,正对着镜面。

“你刚才说,上一次读它的人,眉心留了疤。”他把每个字都放稳了,“那人叫什么。”

镜面看着他,看了两秒。这两秒里它没有眨眼——今晚它一共只眨过两次。

“档案代号我不告诉你。”它说,“我只告诉你一个时间。那个人读档失败,是九年前,秋天。抬出B3的时候,签名记录上有四个字,‘自愿尝试’。”

“‘自愿尝试’。”江屿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手写体?”

“手写体。”

耳机里,病房那头的老陈,笔尖在撤离预案背面停住了。九年前,秋天,沈知遥档案上眉心疤的年份是“进组织第一年”,她入组织是十年前,第一年,正好是九年前。两份对不上的档案,在这一秒,对上了。

甬道里没人知道病房里这一笔。镜面把话继续说完了。

“名单我不收回去。”它弯下腰,把那枚黑色晶体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放在干燥的那一块,离那摊凉的水渍一拳远。放稳之后,它退开一步,退回门沿。

“给不给你读,什么时候读,你自己定。我今晚只做两件事,一件是把它放在这儿,一件是把话放在这儿。”它说,“然后提醒你一句。你哥哥的死,是这口井最深的地方,唯一一块没被翻动过的土。你早晚要挖,这不是我危言耸听,是你自己今晚带着他的笔记本来的,你袖口里那本书的书脊,硌我半天了。”

江屿垂了一下眼。大衣内袋里,那本笔记本的确在,贴着07钥匙牌。

“是现在挖,还是等‘00’替你挖?”镜面说,“你现在知道它要能力者,江岚是海城登记在册的第一代守忆人,血脉浓度排第一。他的死档在它眼皮底下躺了五年,它没动,为什么?因为它知道那间库房只认活着的守忆人血脉,它开不了,它需要一把活的钥匙。海城现在能开那扇门的活钥匙,就一把,姓江。”

它说完,一只手搭上合金门的内侧。

“晶体就在那儿,弯不弯腰,是你的事。我数到门关上为止。”

门开始朝里退。门缝一寸一寸收窄,灯光从缝里漏出来,照在地面那枚黑色的六棱晶体上。

江屿站在台阶前,没有弯腰。

指挥车里,小鹿的手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双峰波形并排爬着,她盯着屏幕,嘴里只念了一遍:“老师,还有四十秒门就关了。”

病房里,老陈按住了麦,没下指令。他就那么盯着监听屏幕,输液管里的滴液一声一声。

“规程最后一行,你自己写的。”老陈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情况不对,人先回来。这算不算不对,我不替你定。你自己定。定了我都接。”

江屿听着,两只手都插在大衣口袋里。右手攥着打火机,左手空着。

门缝还剩最后一掌宽。

他往前迈了一步,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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