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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名单之外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339字 2026-09-24 20:27:03

凌晨两点,技术组把黑色晶体里第一层数据破了出来,老陈那间病房又亮了满屋。

本来按江屿的意思,这事天亮前不告诉程蔓。可程蔓是专案组的人,行动频道里那几条指令瞒不住她,废钢厂、电磁核查、连夜破译名单。十一点她给小鹿发消息问了一句,小鹿按江屿的嘱咐没细说,程蔓没再问。凌晨一点五十,她自己拄着拐出现在了疗养院的楼梯口。

护士要拦,被她一句话顶回去了:“楼上那位是行动总指挥,我是他编制外的人,编制外的人他管不着。”

她进门的时候,正赶上小方把名单投上主屏。

二十七行数据,一行一个人。小方站在屏幕边上念摘要:“二十七人,散布全城六个区。职业从地铁调度员到幼儿园老师都有,年龄最大的六十一,最小的十九。共同点就一条:都上过组织的隐性采集网,血样或者记忆样本在他们的库里有档,共振特征被标过。绝大多数人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能力者,这十几年,他们就是普通上下班。”

老陈靠在床头,一行一行往下看。他看得很慢,看到地铁调度员那行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人辖区在二号线上,老陈的徒弟天天坐二号线上班。他没说什么,接着往下看。看到第十九行,一个幼儿园老师,带了两个班,他把手里的笔搁下了,半天没拿起来。

看到第七行,他彻底停住了。

第七行:程蔓。能力栏,共振。采集可行路线,四条,全部划掉了,末尾批注“路线作废,母本已录”。再往右,备注栏里,一个词。

母本。

屋里的人都看见了。没人先开口。程蔓拄着拐,站在主屏侧边,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她肋骨的固定束带还扎在毛衣外面,拐杖的胶头抵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然后她笑了。

“行啊。”她说,“我在他们的体系里,是教科书。”

“程蔓。”老陈开口。

“陈队,你别酝酿安慰我的话,省着点劲儿。”她拄着拐往屏幕跟前走了两步,指着第七行的批注,“你们看这行批注的写法。‘路线作废,母本已录’——四条采集路线全划了,不是因为我防住了,是因为引桥下那晚之后,他们不用再‘采集’我了。采集是抓样本,模子已经翻完模了,母本用不着了。放大器拿我的频率当模子,翻十万份,往全城一泼。”

她收回手。

“也就是说,全城这二十七个人,是照着我的模子挨刀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给实习生改稿,“名单上那个调度员、那个幼儿园老师,他们连能力者三个字都没听过,可他们挨刀的形状,是我的形状。”

没人接话。江屿站在长桌另一头,看着那行“母本已录”,右手在大衣口袋外面按着。

“这不怪你。”小鹿先忍不住了,声音发急,“频率是你生下来带的,他们偷的——”

“小鹿。”程蔓打断她,语气不重,“我没在自责,我在理账。账理清了才知道往哪儿查:模子是他们翻的,翻模那晚的采样数据在截获包里。小方,你能拿截获的采样,反推放大器广播的具体频段吗?”

“能推,一周到半个月。”小方说,“可倒计时只剩七天。”

“那就推快点。”程蔓说,“频段出来了,压制组才有靶子。这是‘母本’这个身份唯一能干的事,我干。”

她说完这句,靠拐站累了,自己在墙边找了把椅子坐下。小鹿低头继续核名单,核着核着,忽然“咦”了一声。

“老师,你们看末尾。”

她把第二十七行放大,投到主屏中央。

二十六个人,行行都是满的,名字、住址、作息、能力类型、路线评估,密密麻麻。唯独第二十七行,编号27底下,一片空白。能力栏是空的。住址栏是空的。性别年龄,全是空的。

只有最右的备注栏,四个字。

种子已收。

分析室这头的连线也静了。小方把那四个字放大到全屏,一个字一个字看,看完了往后靠:“‘种子已收’……收,是什么意思?已经采集完了?可要是采完了,能力栏该有记录,前二十六个全有。要是不在采集流程里,这个‘收’字,收的又是什么?”

“名字呢。”沈知遥的声音从监听记录那头的连线里进来,她没到场,在技术组守着,“二十六个人都有真名实姓,第二十七个连名字都不给。不是没名字,是不写。谁能进他们的正式名单,还不配有个代号?”

“或者反过来。”程蔓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慢慢说,“不是不配,是写不得。写上去,这条名单就没法再给‘镜面’这一级的人看了。这一行是专门越过某一级,塞进来的。”

江屿盯着那行空白,很久没说话。二十七个人里,二十六个有名有姓,是活的、有住址、明早就能上门去保护的普通人。第二十七个,连名字都被提前抹掉了。抹得干干净净,抹的人知道这行字会有别的眼睛看。

病房里静了足有半分钟。最后是老陈把话捡起来了。

“行了,这一行先挂起,编号27,单独立项,不许外传。”他说,然后他看向长桌那头的江屿,“现在说正事。镜面的交易,读档。你接不接?我给你摆一摆:名单救的是二十七条命,读档救的是十一年的真相。你哥那一分钟,‘00’的线索,第三十六页的下落,全在那扇门后头。可你的身体,两边都占着。小鹿,报数。”

小鹿翻着波形记录:“老师这两天反噬发作,一天两回,每次第二峰都在爬。读‘岚-终’是十倍级,以现在的基础,我不敢算。”

“陈队问的是我。”江屿说。

他从长桌那头走过来,走到主屏前面,站在名单跟前。所有人看着他。

“现在不读。”

他说完这四个字,抬手指了指屏幕上那二十七行。

“七天倒计时,摆在这儿。我的每一次反噬,都是深潜级的消耗,读档舱里躺进去一趟,出来是三天还是七天,谁都不敢保。机器不停,我没有资格躺进去。”他说,“先拆机器,再挖真相。顺序不能反。机器开了,二十七个人没了,真相挖出来给谁看?给档案室看?”

“江屿。”程蔓忽然开口。她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拐杖横搁在膝上,“我问你一句。你哥死前最后一分钟,他在等什么,你想过没有?”

屋里静下来。老陈把已经凑近的麦克风又推远了半寸。

“想过。”江屿答得很快,快得像是这个答案在他脑子里搁了很多年,出口不用翻。

他把大衣内袋里那本笔记本取了出来,翻到扉页,摆在长桌上,摆在主屏名单的旁边。扉页上那行钢笔字,磨得有点淡了,还认得。

“记忆是河,人是河上的船。”他把这句念了一遍,然后说,“他等的不是有人来捞他。他等的是船。我把河里的刀先拔了,河清了,我再下去。他要的从来不是别人替他把那一分钟读完,包括我。”

程蔓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把拐杖从膝上拿下来,拄好,站了起来。

“那就这么定。我回医院睡觉,明天开始配合小方推频段。”她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江屿,第七行那个‘母本’,我自己认领了。别再有人替我绕着这两个字说话,绕着说,是把我划到你们外头去。我现在在里头。”

门轻轻带上了。

老陈靠回床头,冲着长桌那头说:“都散。八点整碰头,废钢厂先动。江屿——”

“在。”

“笔记本留下,锁我床头柜。”老陈说,“今晚谁都别把工作带回宿舍,除了那个本。它跟着你十一年了,今晚跟着我。”

江屿把扉页合上,走过去,把笔记本放在了床头柜上,就放在那只旧打火机旁边。

老陈伸手把抽屉推进去,锁扣咔哒响了一声。做完这个动作,他抬眼看向主屏,第二十七行那片空白还亮着。他盯着看了几秒,伸手够到麦克风。

“小方。‘种子已收’这四个字,查一下录入时间。这行数据是什么时候塞进名单的——是五年前,还是七天前。”

屏幕那头,键盘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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