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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读档舱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026字 2026-09-24 20:27:03

七天攻坚进行到第五天,上午的技术组例会上,小方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件,放大器的核心参数破译完毕。程蔓的手册加五天的频段反推,把那台机器的工作窗口压到了一个很窄的范围上,废钢厂查实的三车设备与老校区B3的负载曲线两相对照,机器的落点定死了,就在B3,昨晚搬进去的那批箱子里。

第二件,是他带来的一页图纸。图纸的标题栏写着三个字:读档舱。

老陈的连线开着,听完这两件事,没有立刻表态。屋里等了他半分钟,他才开口。

“既然要下河挖机器,就顺路把镜面那笔交易接了。”他说,“读档舱,同步建。一船两货,下去一趟,拆他们的机器,挖自己的真相。‘岚-终’封在B3,读档的入口大概率也在那儿,两件事在同一个地方,分两次下去是浪费,也是双倍的险。”

“陈队,”小鹿先开了口,声音不大,“镜面给的东西是带钩的饵,这是您自己定的调。”

“调子不改。”老陈说,“钩照摘,船照造。摘钩是技术组的活儿,造船也是。我只要你们回答一个问题,这船,能不能保证人下得去、浮得上。”

小方看了小鹿一眼,然后说能。当天下午,技术组的密室里就开始动工。

舱体是按小方的图纸改的。环形支架围一圈,中间是缓冲液池,池子外接两道断联闸,一道在信号端,一道在供电端,任何一道触发,舱内与外界的全部联接在四百毫秒内切断。江屿躺进池子里之后,意识下潜到“岚-终”的载体,身体留在舱内,由外置锚全程托管,心跳、体温、脑波,三样全在舱外的屏幕上挂着。

小鹿负责校验。她在舱边守着,手里编一只渡绳结,编到第四股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又接着编。她把编好的结在腕上绕了两圈,试了试松紧,然后对小方说:“老师的波形一乱,我这头先掐断联接。十秒之内,人必须浮上来。十秒,一秒不多。”

“规程上写的是三十秒。”小方说。

“规程是给普通下潜写的。”小鹿说,“‘岚-终’不是普通载体。三十秒,够它顺着通道爬两回了。”

小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争,把规程改了。

舱体搭到第三天下午,密室的门被人拍响了。拍门的是郑岚,市三院的心理专家,四十岁,行动组“记忆卫生”制度的签字医生,江屿这一年所有归锚训练的督导。她推着一摞文件进来,把最上面那份风险评估直接拍在小方的桌上。

“江岚死前最后一分钟,档案我调了。”她开门见山,“那不是记忆,是神经风暴。一个成年人的脑区在六十秒里烧穿,载体里封着的就是这样一段东西。二十七条命要救,我不拦着你们拆机器。可是拿你们教授的脑子去接一个死人的临终,这在医学上叫什么?”

她停了一下。

“叫自杀。”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密室里搭舱的三个人都停了手,电烙铁的烟还在往上飘。

“我是他‘记忆卫生’制度的签字医生。”郑岚说,“这一条,我签不了字。”

事情当天晚上就摆进了会议室,老陈的连线两头都开着。这是行动组成立以来吵得最僵的一次会。

郑岚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她的评估。她把数据一条一条念出来:江屿的反噬已经双峰常态化,过去一年发作两次的,如今一个月里出现了两回;共情通道的余波,上次念十三遍“河与船”之后,通道开了缝,到现在没有完全闭合。她念完,抬眼扫了一圈会场。

“我再加一次十倍级的冲击,他出来还是不是江屿?”她说,“你们谁来回答我这个问题。小方,你来回答?还是陈队,你在病房里回答?”

没人接。小方低着头翻自己的图纸,小鹿的手在桌下攥着那只渡绳结。

老陈没有和稀泥。等会议室静下来,他开口了,开口就是转述,一字不改地转述了镜面那晚会面时的原话。

“‘00’的名单上,空白的是第二十七号,种子已收。”他慢慢地说,“镜面说这话的时候,站着,实体,漏着温。它没必要在这句上撒谎,这句是它拿来跟我们做交易的筹码。二十七个人,二十六个有名有姓,市局在设防。第二十七个,空白。‘种子已收’,四个字,收的什么,收去哪儿了,谁收的,我们一概不知道。”

他顿了顿。

“读档不只是挖真相。江岚死前那一分钟里有什么,可能就是‘种子’的谜底。郑医生,第二十七号也是一条命。你的评估里,有没有给这条命留一行?”

郑岚没说话。她盯着白板上那行“种子已收”,盯了足足半分钟。会议室里没人催她。然后她慢慢地坐下了,坐下之后开口,语气变了,不发抖了,是谈判的语气。

“我保留签字权。”她说,“但你们要立三道保险。第一,书面预案,下潜的每一步写死,包括最坏情况下的弃案流程;第二,强制中止权,我到场,我在舱边,我喊停,任何阶段都要停得下来,十秒规程算你们的,我这条算我的;第三,事后一个月的观察期,读档结束,江屿进三院观察,一个月,达标才算结案。三道,少一道,我一票否决。”

“三道都立。”老陈说,“写成文件,明天我要看到签字栏。”

会散了。众人收拾东西陆续出门,江屿单独留了下来,等郑岚把她那摞文件收进包里,才走过去,说了句私话。

“郑老师,谢谢你拦我。”

郑岚抬头看他。

“这一年,拦我的人越多,我活得越像个人。”江屿说,“再往下走,能拦我的人不多了。小鹿会拦,但她拦不动我,她是学生。老陈会拦,但他在病床上,隔着三公里。你是签字的,你的拦是有效的。所以谢谢你。”

郑岚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了句不在任何文件里的话。

“江教授,下舱前,把你想守护的东西列个单子。”她说,“我做过统计。这些年我督导过的下潜案例,回来的人和没回来的人,技术指标上差别不大。差别在一样东西上——带着‘人’下去的人,回来率高。脑子里只装着案情下去的,十个里浮上来六个。脑子里装着具体的人、具体的名字的,十个里能浮上来九个。”

江屿点了点头。

“不用列。”他说,“我背得出来。”

郑岚没再说什么,拎起包走了。会议室里剩下江屿一个人,他在白板前站了一会儿,白板上还留着那行“种子已收”,和三条刚写上去的保险。他伸手把白板最底下的日程栏看了一眼,读档舱的调试排在后天,放大器的拆解定在大后天,同一天,B3,一船两货。

他关灯出门。楼道里,密室的方向还亮着,小鹿在里面守着那只编了一半的渡绳结。他走过去,隔着门玻璃看见她把结凑在灯底下,第四股重新拆开,重编。

他没进去,站了几秒,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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