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556章 撤退者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960字 2026-09-24 20:27:03

清晨六点,追击组的回报传进了指挥车。

回报是老金亲口报的,声音里带着一夜没合眼的沙。组织运塔设备的三辆车,在青峰岭东侧的盘山道上弃了车。追击组咬着车辙追到跟前,看见的是三具烧空的车厢。柴油泼过的烧法,烧得很透,车载的核心阵列拆下来堆在车斗里,浇上助燃剂,烧得只剩架子。人呢,人没了。技术组沿着山脊线找了三公里,捡到两个能量棒的包装袋和半截登山绳,人的踪迹,一条没有。山脊那一头连着原始林地,进去了就是三百里的无人区。

“陈队,我的人在林子口守着。”老金说,“要不要进?”

“不进。”老陈坐在指挥车里,盯着平板上传回来的焚车照片,看了很久,脸色一直是沉的,“三百里无人区,人家走的是准备好的路,你追进去是往人家口袋里钻。守着林子口,三天,没动静就撤。”

他把平板放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烫的额头,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

“装备说丢就丢,人说走就走。你们看见的是跑了,我看见的是操典。组织的撤退,比进攻还有纪律。进攻还能打急了乱章法,撤退一步没乱。三辆车,烧的顺序是从里往外烧,先烧核心,再烧车体,焚毁的工序都是排好的。”

上午九点,小罗带清查组上了盘山道。

弃物清理是琐碎活儿。焚车周围的丢弃物散了一坡,拆下来的固定件、废弃的线缆、烧变形的机柜外壳,一样一样登记、拍照、装箱。小罗带着两个人在烧得最透的那辆车的车斗里筛灰,筛到中午,从核心阵列的残骸底下,抢出来一小截没烧尽的存储模块。模块是陶瓷封装的,外面包的合金烧化了,里头那一小截瓷芯让灰埋着,居然完整。

模块送回局里,下午一点解出来。里面只有一份名单。

名单很短,十一行。此次总试射的“现场人员”名单,十一个人,编号代替姓名,每人名后注着一个日期。小罗把十一行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后拿着打印件的手停住了。

他去指挥车找老陈,进门的时候没敲门。

“陈队。”他把打印件放在桌上,“您看这个。”

老陈拿起来,一行一行看。看到第三行的时候,他的眉头已经拧死了,看到最后一行,他把纸摁在桌上,压着不动。

十一行,十一个日期,全部是同一天。

“这日子是哪天?”老陈问。

“后天。”小罗说,“按今天算,两天后。”

“排班表?”

“不是。”小罗说,“陈队,现场人员的名单,名字后面注日期,注的还是同一个日期。这不是排班表。这是,”

他停了一下,把话说完了。

“这是他们自己的灭口时刻表。十一个执行人员,试射打完了,两天之后,统一处理。”

指挥车里静了十几秒。随队医生正好进来给老陈测体温,被这个安静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打输了一场试射,先杀自己人。”老陈把名单从桌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半天说出一句,“这就是镜中人。物可以丢,人不能留。设备烧了不心疼,塔扔了不心疼,人必须死。为什么?因为留下的人会说话。”

江屿是下午两点到焚车现场的。

他的左眼纱布换过了,郑岚逼着他在医院躺到中午,他躺了四个小时,趁换药的空当跑了。追击组的车把他载到盘山道,他扶着车门下来,站定,先看那三具烧空的车厢。

他看了很久,然后走到小罗登记弃物的摊子边上,翻那份解密的名单。翻到那个日期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两天后。”

在场的人都看向他。

“他们给自己留了两天。”江屿说,“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次失败,没有伤到他们的根本。他们不慌。你们见过慌的人给自己排日程吗?慌的人没有日程,只有逃。真正伤到根本的失败,反应是立刻清场、连夜灭口,一个钟头都不多留。留两天,是流程。灭口是走流程,不是灭火。他们连善后的节奏都是照着章法来的。”

小罗捏着登记本,低声接了一句:“江教授,这听着……更不是好事。”

“对,更坏。”江屿说,“他们不慌,是有底气的。底气在哪儿?在试射的‘数据’里。你们想想今晚这一仗,他们真输了吗?塔烧了,阵列炸了,是,是输了。可四十七万人的失谐反应,他们拿到了。载波对活体锚的实测衰减曲线,他们拿到了。我铺那条河的时候,守忆人血脉的承压极限、播撒的频率构型,他们也拿到了。全城今天晚上,替他们做了一场超大样本的实验。实验的设备炸了,实验的数据,他们收走了。”

他说完这段,盘山道上安静下来。清查组的人停了手里的活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追了一夜的车,烧了一夜的塔,赢了的一仗,让这几句话说得没了滋味。

“江教授的意思是,”小罗试着往回收,“咱们赢了面子,输了里子?”

“不是输了里子。”江屿说,“是咱们的底牌,翻开给他们看了一遍。我这一夜在塔顶干了什么,干到哪一步撑不住,什么打法能兜住四十七万人,他们现在全知道。下一回,他们会照着这一夜的记录来设计打法。下一回没有观测塔,没有三向载波,不知道是什么。可不管是什么,它会是冲着咱们昨晚亮过的这一手来的。”

回指挥车的路上,老陈把烟抽完了。

他坐在车边上的石头上,一根烟抽了很久,抽到只剩烟屁股,谁也没打扰他。抽完了,他把烟头丢进旁边的焚车残骸里,站起来。

“那就把底牌再演厚一点。”他说,“对外宣传口径,我来定。锚塔工程全面胜利,三塔联网,全城布网完毕,守忆人体系扩编,不提伤亡,不提江屿塔顶失血,一个字都不提。技术组的对外通讯里,该有的数据都摆着,摆的是富余的摆法。让他们琢磨去。让他们以为咱们游刃有余,让他们下一回的打法里,先留出对付‘富余’的余量。”

“这个我来办。”小方说,“对外频段的数据窗,我今天就能布置。”

“办。”老陈说,“名单上那十一个人,两天后。老金,林子口的人守着。名单是死的,日子是活的。他们要是提前动手,或者有人不想死,往外跑,咱们的人得在能接住的地方。往生门那条线也打招呼,镜中人自己人杀自己人,有人逃出来的时候,那是咱们十年来第一次,能接到一个活的、从里头跑出来的口子。”

布置完,江屿往塔基那边走。

他要去看看那座烧穿的放大器。主塔下面的临时坑位里,放大器的核心残骸从观测塔的地下室运回来之后,摆在防静电的布上,技术组围着做了半天的记录。江屿走近的时候,小方正蹲在残骸边上给截面拍照。

残骸的截面烧黑了一半,另一半是炸裂的。程蔓那一下从内侧的对撞,把核心舱的舱壁撕开了一个豁口。江屿绕着残骸走了半圈,走到核心舱的位置,停住了。

核心舱的截面上,空着一个凹槽。

巴掌大的一个卡槽,位置在核心舱的正中,卡槽的边缘有拆解的痕迹,工具印很新,切口齐整,是拆的,不是炸的。卡槽周围烧黑的痕迹是后面才落上去的,盖在拆痕上面,时间顺序骗不了人。有人在放大器炸毁之前,在所有人上塔之前,取走了卡在这个槽里的东西。

“小方。”江屿蹲下来,指着卡槽,“记录里,这个位置原来的部件是什么?”

小方凑过来看,翻手里的结构图。图纸是之前缴获的部分资料拼的,核心舱的部件表不全。他翻到标注最细的那一页,手指顺着一列部件名往下走,走到核心舱正中的位置,停在一个条目上。

“校准基准件。”他念出来,“标注是,载波全谱的频率基准,所有阵列的输出,以它为母本。资料里注了一句,‘不可复制,单件’。”

两个人对着那个空卡槽看了几秒钟。

“不可复制,单件。”江屿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这东西是整台放大器的母本。塔是耗材,阵列是耗材,四十七万人的失谐是耗材,连它自己的十一个现场人员都是耗材。就这一件,不是。炸塔之前,先派人把它拆走,然后再烧,再撤。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撤退的顺序里,它的优先级排在焚毁前面。”小方说,“人可以徒步走三百里无人区,它必须带走。”

“对。”江屿说,“人比物先撤,可基准件比人还先。组织的账本上,它排在人命前头。”

小方把相机对准那个空卡槽,连拍了三张,然后放下相机,问出了两个人心里都在转的那个问题。

“江老师,取走它的人,是谁?炸塔之前,塔是他们自己的地方,谁去拆都行。可拆的时机卡得这么准——炸之前取走,烧完一点痕迹不留,这里头的时间窗顶多一两个钟头。”

江屿盯着那个卡槽,没有立刻答。

时间窗顶多一两个钟头。这两个钟头里,塔上塔下都乱着,总试射的倒计时压着每一个人。能在那种乱里,安静地走进核心舱,用干净的工序拆下一件“不可复制”的东西,再安静地走掉的人,整个组织里不会有几个。

而这些人里,有一个,昨天清晨刚在观测塔的地下二层见过他。那个人当时说,殿后的规矩,是给追的人留点东西。

“江老师?”小方又叫他。

“把卡槽的拆痕拍细一点,工具印也拍。”江屿站起来,扶了一下糊着纱布的那边眼睛,“拍完了把照片给我一份,跟迷镜那枚部件上的拆痕,对一下。”

小方愣了一下:“您怀疑是同一个人?”

“迷镜殿后那天说过一句话,说镜面不肯见我,她替他见。”江屿说,“今天这个卡槽告诉我,她殿后那天拦住我,是明面上的事。暗面上,同一双手,还干了别的。”

他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补了最后一句。

“W-00那道题还没做完。现在又多了一道。把照片对出来之前,这两道题,先都压着,谁也别说。”

作者感言

草上飞

草上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