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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以死护井

记忆深渊 草上飞 1814字 2026-09-24 20:27:03

上午九点,技术组出结果。

小方把三帧补片过了极限增强。算法跑了四十多分钟,砖缝那一角金属被放大到像素极限,一格一格往外拼。拼到第三遍,边缘轮廓出来了大半。

“巴掌大,扁平。”小方报,手指头在屏幕上描着轮廓,“右下这一角,你们看,有折叠的结构,两段弧线对扣,这是合页。能开合的那种。”

“匣子。”江屿说。

“是匣子。”小方说,“里面装的什么,看不到,砖缝挡着,帧数也不够。但有个东西能对上。《始源卷》残页里,反复提过一种封存规格。原文我背下来了,‘以井为锁,以血为钥’。配的器物名,随录匣。”

“随录匣。”老陈把这仨字念了一遍,“录什么?”

“不知道。残页到器物名就断了,规格的下文在烧掉的那几页里。”小方说,“但‘锁’和‘钥匙’对得上。井是锁,血是钥匙。跟遗言里那句‘井认血’,一个字不差。”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江屿站在屏幕前,盯着那个拼出来的轮廓,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所有人都想到、没人先说的话。

“他不是把数据藏进井边。”江屿说,“他是把数据‘带进’了井的势力范围。托付给井本身。”

“什么意思?”小方问。

“你反过来想。”江屿说,“十一年,组织知道他死了,知道东西不在他身上,住处翻了三个月,翻不出。采集器拍到了他藏东西,断在半帧,形制不清,但位置是能推的,老街,井边,墙根。这么要命的东西,组织为什么不挖?”

“因为挖不了。”程蔓接了上来。她坐在桌子另一头,一上午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落得实,“井认血。组织的人不是不想碰,是碰不了。镜面那封信写了,它自己都不敢靠近,‘一靠近,井会把我连根收走’。组织也一样。那一小段墙根,是全城唯一一块组织进不去的地。”

“所以那东西在井边躺了十一年。”江屿说,“不是没人找,是找的人全被挡在外面。他算准了这一条。死人不被搜查,井边不被触碰。他用死把自己送进库房,用井把东西锁在原地。两边一合,密不透风。”

他顿了一下,把最后一层摁下去。

“他算准了死人才不算错账。”

程蔓低声补了半句,像替这一段收口:

“以死护井。江家守井的老规矩,‘江家世代守井’。他用命执行了一遍。”

老陈没接话。他把增强图上那个匣子的轮廓看了两眼,忽然抓起桌上的外套。

“井的事,你们接着排。我出去一趟。”他说,“昨天线人回了话。陈怀谦,照心堂那个管账的,有人近半年在城西见过一个跟他像的人。我去看一眼。”

“一个人去?”江屿问。

“查个人,带一队人像话吗。”老陈把那张1974年照心堂七人合影从案卷里抽出来,塞进内兜,“两个小时。有情况打电话。”

---

城西,十一点半。

旧旅馆是三层小楼,招牌掉了一半的字,只剩“城西旅”三个。老陈把车停在斜对面,先在车里坐了十分钟,看进出的人。没看着像的。

进门,前台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趴在登记簿上打盹。

“打听个人。”老陈亮了证件,“半年里,住这儿的一个姓陈的,六十多,瘦,背有点弓。”

老头翻登记簿,翻得很慢,一页一页,指头沾着唾沫。翻到最近那几页,指头停了。

“姓陈的……上月住过一个。”老头把簿子转过来,“301。住了二十几天,前天退的。”

“前天?”

“昨夜里又回来了。”老头说,“回来续了一夜,420房。昨夜十一点退的。”

老陈低头看那一栏。墨迹还没干透,“陈”字那一笔的收尾,纸面上还微微反着光。

“人呢?”

“走了。夜里走的,没吵没闹,房钱结清了。”老头抬眼看了老陈一下,又低下去,“他走的时候交代了一句。说门别锁,说,‘等人来取东西’。”

老陈的指头在登记簿上按了一下,按得桌面响了一声。

“又晚了一步。”他说。

“啊?”

“没什么。钥匙。”

420的门是前台老头开的。门一推开,老陈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迈进去。

屋里干净。床铺没动过,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窗关着,桌上没水杯,没烟灰缸。屋子收拾得不像住过一夜,倒像是这人来,就为了在桌上放一样东西。

桌上压着一张照片。

老陈戴了手套,才拿起来。

同一个礼堂。同一排七个人。1974年,照心堂。这是另一个角度,从礼堂的侧门拍的,光从另一边来,人站的位置挪了半步。

上一张照片里,那个只露半张脸的少年,在这张里,端端正正站在七个人正中间。

全脸入了镜。

年轻,十六七岁的样子,站姿还没长开,肩膀是松的,头微微偏着。他在笑,笑得没什么心事,嘴角咧开,露出一颗虎牙。

老陈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一行钢笔字,笔画瘦,收笔带钩,和昨天信纸上那种字不是一个人的手:

“他叫江海。江屿和江岚的父亲。”

老陈捏着照片,在420房里站了很久。

站着的这几分钟里,他把里里外外又看了一遍。柜子空的,卫生间空的,垃圾桶空的。来的人没打算住,也没打算再来。他留下的就这一样东西,和一个交代:等人来取。

等谁?陈怀谦不知道江屿在查他,可他知道江屿。全案查到今天,盯照心堂的眼睛,他能看见。这张照片不是随手落下的,是放的。放给会找到这儿来的人。

窗外,是城西老街的方向。老陈顺着那片灰压压的房顶望过去。十一年前,那条街上有一口井,一个收了伞的年轻人站在井边,闭上了眼。他叫江岚。他的父亲叫江海。这张照片上的虎牙少年,后来成了两个人父亲,然后从所有档案里消失了,消失得连儿子们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老陈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1974年的两张合影,一个角度半张脸,一个角度全张脸,中间隔着五十年。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屋里没别人,说给谁听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说完,他抓起电话,拨号。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江教授。”老陈说,“别挂你们的会。你来一趟城西,城西旅,420。”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你父亲的事。”老陈看着桌上那张全脸的照片,说完了这通电话的最后一句,“有下文了。他叫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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