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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撤退即战斗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499字 2026-09-24 20:27:14

车队拐上国道还没跑出十分钟,小方的监测屏又亮了。

“陈队。”他的声音压着,可语速藏不住,“国道前方五公里,老桥,桥头有热源。两台车,人员在桥面两侧,不点火,不动。是设卡。”

耳机里安静了一秒。

“果然在桥上。”老陈说,“停,都别动。一脚油门都别多踩,头车减速,靠边,装作看导航。”

车队慢慢滑到路肩停下。头车熄了火。夜里国道上没别的车,只有远处的山影和井区方向那排还没灭的探照灯光柱。

“他们这是围点打援。”老陈的声音在耳机里慢慢铺开,“封井队是明火,招我们回头看。真家伙在三条撤退路上。老桥是一条。我猜还有两条——林场岔口,河堤近道。小方,把热成像往那两处偏。”

半分钟后,小方回报:“林场岔口,两个热源。河堤近道……河堤上没有车。但堤下有三个热源,散着的,坐姿。”

“坐姿,夜钓。”老陈哼了一声,“钓了一晚上,等我们路过。”

“三条路全堵死了。”小方说,“陈队,咱们现在往回是井,往前是卡,左右是山。这条国道往东三十公里才有出口。”

“谁跟你说只有三条路。”

耳机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老陈调出了一张手绘的地图,那张图他画了二十六年,边角都磨软了。他像念菜谱一样,一条一条往外报路线:

“二车,掉头,改走粮库后身那条土路。那条路我九八年追过一辆偷自行车的,骑着都能过,窄,两边是老粮库的院墙,他们跟梢的卡车宽度根本进不去。进去之后别开快灯,摸黑走,两公里后接上新修的村村通。”

“一车,原地彻底熄火,人全下车。步行进路南的苗圃,苗圃里有一条排水沟,干的,直通河堤。走沟里,人藏在沟沿底下,从卡子眼皮子底下过。”

“三车,”老陈顿了顿,“小方,你跟老周家那小子换。你开三车,反着走。往井区方向开,开到探照灯照得着的地方,别停,绕圈。他们河堤上那三个坐着的、林场那两个、桥上那一排,眼睛全得跟着你这辆车转。你绕多久,他们盯多久。等你把他们的注意力耗光了,掉头,走县道,会合点碰头。”

“陈队,”小方咽了口唾沫,“我一个人开去探照灯底下?”

“就你一个,他们才不疑心是调虎离山,会当成去观察封井的正常侦察。”老陈说,“放心,封井队没空理你。记住,不停车,不下车,绕大圈。”

部署完毕。二车先动,悄无声息地掉头钻进了黑。一车上的人下车,程蔓、小鹿、江屿,加上老周家侄子,四个人一个接一个翻过路沟,钻进了苗圃。

苗圃里树苗密,脚底下全是松软的垄土。小鹿抱着铃走在江屿和程蔓中间,深一脚浅一脚。走出一段,找到那条排水沟,确实干着,沟底铺着落叶,沟沿有半人高。四个人猫腰进了沟,顺着沟底往河堤方向走。

沟里安静,只有脚踩叶子的碎响。程蔓走在最前面,走一段停一下,用耳朵替全队探路。

快到河堤近道那段,沟要过一个小桥洞才能拐上去。程蔓在桥洞口停住了,抬起手。

后面三个人全站住了。

她贴着沟沿,往桥洞那侧看。堤下的河岸边,有三个人影,马扎,钓竿,头灯灭着,坐姿。

“别过桥洞。”她压着嗓子说,“那三个人钓了一晚上鱼,我数了一遍,水面上一个浮漂都没有。竿子是插着的,线是松的。没有鱼漂的夜钓,钓的不是鱼。”

江屿也看了一眼:“装备太新。马扎上连坐出来的褶都没有。”

四个人退回沟里,正犹豫从哪儿绕,小鹿怀里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她摇的。她低头看铃,铃身朝着东南方向,微微偏了一点,像被什么牵着。

“那边。”小鹿小声说,“铃指的。芦苇荡。”

“走芦苇荡。”江屿当机立断。四个人退出排水沟,贴着苗圃边缘,猫进了那片枯了一半的芦苇荡。芦苇高过人头,走在里面哗啦哗啦响,程蔓让大家踩她的点,一步一声都错开,响声就散了,像风。

穿芦苇荡上河堤,再下堤,接上村村通的路口。全程没经过桥洞。

身后,桥洞那侧,三条人影无声地跟了上来。跟到芦苇荡边上,齐齐停住。三个人站在苇荡外,站了一分钟,两分钟,不进,也不退,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苇荡里没人回头,没人知道这一幕。是事后小方调山脊上那台远距离记录仪才看到的画面:三个人影在苇荡边缘停了很久,其中一个抬手在面前虚按了一下,像按在一面玻璃上,然后三人一起退了回去。

那堵“墙”,是温蘅。

温蘅的外围支援组,比预案提前了四十分钟到位。这是老陈事后才知道的,他叫她的时候,她已经在了。温蘅的人不动手,不露头,不接触,就是占位。组织三支别动队每收拢一次口袋,收拢到口袋的另一面,位置早被人“坐”死了。桥是口袋,粮库后路是口袋,苇荡是口袋,三个口袋,三个早就缝死的口。

凌晨两点四十,温蘅第一次在通讯里开口。她的声音不高,慢条斯理的,是那种越是紧要关头越是慢的说话法。她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给老陈:“陈队,口子我替你缝好了。缝了三个。你按你的菜谱走,走慢点都行。”

第二句,隔了几秒,给江屿:“江教授,欠我一顿饭。记着。”

江屿按着通讯键,回了两个字:“记账。”

三车那边,小方开着车在探照灯底下绕了四十多分钟大圈。他后来跟人复盘,说那四十分钟比井底八百米还熬人,每一圈都能感觉到好几双眼睛从不同方向剐过来。第七圈的时候,桥上的设卡撤了两个热源,往他这边调。第八圈,他一把方向掉头,摸黑上了县道,一路没开后视镜里有没有人,他不敢看。

凌晨四点二十分,城西,一间不挂牌的旧粮站。院墙高,铁门锈,院子里堆着上个年代的麻袋垛。车队分两批陆续进来,最后一辆三车进门的时候,天边刚泛出一点灰。

清点。人员:老陈、江屿、程蔓、小鹿、小方、郑岚、老周家侄子,外围支援温蘅组另算,一个不少。物资:井芯一枚,在小鹿锁骨底下,跳了一夜,频率没乱;井底影像记录三份;江岚遗信原件加三份备份,全在。

郑岚挨个又测了一轮,程蔓的波形,还高着那一档,没再涨。她把数据记下,说了句“明天测第二次”。

小方把最后一台设备搬下车,整个人瘫在设备箱上,喘了半天,忽然笑出声。笑得没力气,是抽着笑的。

“笑什么。”老陈问。

“陈队,我给你算笔账。”小方喘着说,“他们调了三个别动队,十几个人,堵了三条路,动用了镜影的人手,加上封井队一个整编工程队,四台打桩机三台锚固机。结果呢?我们一个人没堵着,一根毛没丢。他们这一晚上,花的钱够买半条街了。”

院子里几个人都松了劲,有人跟着笑了一声。

老陈没笑。他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揉着眉心,揉了很久,才淡淡开口:

“别高兴得太早。不是我们跑得快,也不是温蘅缝得密,人家温蘅是从头到尾没让他们近身,这是本事。但真正的账不在跑上。”

他把耳机搁在设备箱上,环视了一圈院子里这帮熬了一夜的人。

“他们从一开始就打错了。三支别动队,卡的全是‘往回抢’的路,桥头、岔口、河堤,全是拦‘冲进井区的人’的阵。他们满脑子想的还是我们要回井里拿什么东西。”

他看了一眼小鹿的衣领,那底下,一点温热贴着锁骨,一下一下地跳。

“他们到这会儿还没想明白——我们要的东西,昨天就出井了。今晚上,跟着车,进了城,就躺在鹿鹿身上。”

“他们封了口空了的井,堵了没人走的路,围了一锅早就端走的饭。”

老陈说完,从兜里摸出烟,这回点着了。他吸了一口,望着院墙外那一线刚亮起来的天。

“所以别放松。等他们反应过来账算错了,第二拨人就该冲着我们人来了。都抓紧睡,天亮以后,查00。”

郑岚已经在麻袋垛边上支起了行军床。小鹿抱着铃,靠着垛子,三分钟就睡着了。程蔓没先睡,她把采访本翻开,在昨夜那行“封井之夜,全员在撤。井未失,人未伤”的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

温蘅组外应,三口缝死。账:江屿欠饭一顿。

写完,她合上本子,把它压在枕头底下,躺下了。

粮站的铁门外,头一班进城送菜的车,正轰隆隆地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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