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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七块基石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309字 2026-09-24 20:27:15

凌晨三点,临时驻地只剩技术组的屋子还亮着灯。

档案员小罗守在终端前,已经守了十一个小时。那份从残留信道里抓下来的加密附件,比主通报难啃得多。主通报只有三层加密,附件却有七层,一层比一层绕,最里面那两层几乎全是组织内部的私语,没有现成的码表可查。她先一个人啃到晚上十点,眼睛发酸,把小方叫来搭手。两个人接力着啃到凌晨一点,屏幕上的密文终于开始成段地塌陷。凌晨两点四十,最后一层密钥墙上裂开一道缝,两个人谁都没敢喘大气,盯着那道缝一点点变宽。

三点整,墙塌了。

小罗忽然喊出声,喊得变了调:“开了!陈队——陈队!”

喊声穿透两堵薄墙。老陈刚躺下不到一个钟头,外套都没来得及脱,推门进来时头发压扁了一边,人是全醒的。他进门第一句是压着嗓子的:“嚎什么,投出来。”江屿是被电话从城市另一头的宿舍里叫回来的,赶到的时候是三点二十。他进门的时候,屋里的人都已经围到了大屏跟前,谁也没说话。

大屏上,是一份排版极冷的内部文件。没有抬头装饰,没有签发人,通篇格式整齐得像机器吐出来的,最顶端加粗居中的只有两个字:基石。

“全文我来念。”熬了十一个小时的小罗站起来让出主位,嗓子已经哑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文件不长,我念一遍,你们对着屏核。合铸镜中世界,需七块基石。基石定义:七道锁对应之七家被渡者中,记忆完整度最高的七个样本。”

她念到这里停了停,抬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确认每个人都在听,才接着往下念第一行。

“第一行:苏晚晴。状态:暂存·琉璃盏。”

“第二行:纪氏渡者,编号纪,037。状态:暂存·琉璃盏。第三行:乔氏渡者,编号乔,112。状态同前。”她的手指顺着屏幕往下滑,滑到下半段,声音又低了一格,“剩下四行,没有名字。只有甲乙丙丁四个代号,每一行后面写着同一句话:高价值记忆,去向待核。”

屋里静了几秒钟,只有终端风扇的嗡嗡声。

老陈先开的口,还是他那种一句一顿的说法:“前三块,已经入了库。后四块还在外面,而且组织自己也在找,要不然不会写‘去向待核’。”

“‘暂存’这个词不对劲。”江屿盯着屏幕,眉头拧着,“不是封存,不是移交,是暂存。暂存的意思是等着用。东西放在那儿,随时可以上炉。”他顿了一下,又把另一件事点了出来,“还有,文件写的是七道锁对应的七家。七道锁的家数名单,咱们手里有——井区带出来的拓片上就有七道锁的对应名录。对一下就知道他们挑人的路数。”

小方立刻在另一台终端上调出拓片扫描件,跟基石清单并排投上大屏,一行一行地对。对完他呼出一口长气:“对得上。七家,一家出一块。组织挑的是每一家里记忆完整度最高的那个样本。苏晚晴代表江家,纪037和乔112是另外两家。剩下四家他们还没锁定到人,所以只给了代号。至于筛选标准,这份文件里没有写,标准要么在另一份文件里,要么只在几个人的脑子里。这份只是清单,不是工艺书。”

“再往下看末尾。”老陈指着屏幕最底下那一大段密密麻麻的数字,“这一串是什么东西?”

“这个我来。”小方把文件滚到末尾,“这不是地址,是填海工程的桩号。填海造岛的时候每一根桩都有编号,编号对应海图坐标。我把这些桩号跟市里近三年的填海报建档案核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了几秒,地图弹了出来。

“对上了。海城湾人工岛,三年前立项,名义是海洋科研园区。规划图上是三个圆形组团,一层套一层往中心收,最中间是个小圆。”他把卫星图投上大屏。人工岛的形状清清楚楚地摆在黑底上,三圈同心,从上往下看确实像个盏。

“‘琉璃盏’。”老陈把文件里那三个字念了出来,“是内部工程代号。”

“名义上什么都是齐的。”小方接着翻,“环评、地质勘察、施工许可,全走的正规流程,市里批的。承建方往下查是三层壳公司,壳的壳的壳,最里一层注销在海外。不过我抓到一条对不上的账——报建桩数两千四百根,可沉降监测数据显示实际打下去的桩接近四千根。多出来的一千六百根,在图纸上根本不存在。”

老陈皱眉:“多打一千六百根桩,埋的是什么?”

“屏蔽层。”小方说得很确定,“我在井区外围测过同类波形,琉璃盏地底下埋的东西跟井区是一脉的,规模却大得多。另外桩号的走向还显示,有一条缆沟通向对岸,料可以从海上走,也可以从海底走。”

江屿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个三圈同心的人工岛看了很久,才慢慢说了一句:“组织把家,搬到海上去了。陆地上的据点我们端了多少个,他们自己数得清,所以干脆挪到人工岛上。那是私人地界,有安保有法律外衣,外人上不去。井在山里收,炉子在海里铸,一条线把两头连起来。”

“行了,位置定了。”老陈抬手止住技术线,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送料怎么送,回头单算。现在算大事。六个月,我给你们拆成日历。”

他在白板上竖着划了一道线,又横着写:“组织通报里说得明白,停止一切外线动作,全力供料。意思就是这六个月他们不惹我们。不抢钥匙,不动程蔓,不动我们任何一个人,闷着头铸他们的‘永恒’。等合铸那天,八百万人的记忆就是他们的燃料。”

他说到这里把笔顿住,转回身环视一圈。

“但反过来想,这也是他们头一回,把所有家底放在一个我们看得见的盆里。三十年了,我们跟组织打的全是游击,他们的点散在全城,端掉一个又冒出三个。现在呢?料在这个盆里,炉子在这个盆里,七块基石里的三块也在这个盆里,连八百万人的燃料管线都通向这个盆。盆看得见,就砸得着。”

温蘅一直靠在门边听,这时候接了一句,声音不高:“砸盆之前,先捞砖。”

江屿已经走到白板另一头,拿起笔写了七行。前三行是名字和编号,苏晚晴、纪——037、乔——112,后四行是甲乙丙丁四个代号。写完,他在第一行“苏晚晴”三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圈。

“七块基石。救回一块,他们的‘永恒’就缺一角。七块全齐合铸才成,缺一块铸出来就是残的,残的镜中世界撑不起‘永恒’两个字。救不回的那些,就抢在他们前头找到,藏好护住,让它永远到不了琉璃盏。我们不需要六个月里正面打赢他们,只需要让他们六个月里凑不齐七块。”他放下笔。

温蘅从门口走过来,站到白板前,看着那七个名字和代号看了两秒:“那就从看得见的这块开始。”她抬手在那个圈上点了一下。白板上那个圈,像一枚落定的棋。

窗外天还黑着。小罗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凌晨三点五十。她把基石清单全文备了两份,一份进离线库,一份抄成纸质件锁进保险柜,跟名录、拓片、程蔓的脑波记录放在一处。锁柜的时候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陈队,有个事得记一笔。”她把纸质件重新拿出来指着第一行,“清单上写苏晚晴的状态是‘暂存·琉璃盏’,这说明她本体已经不在井里了,在海上。可井底那两瓣凹槽,残响说的是插了钥匙从井里赎人。人要是已经在琉璃盏,钥匙还能用吗?”

屋里一下子静了。三个人同时看向白板上那个圈。

江屿先开口,声音是稳的,握笔的手却没松:“这个问题写在第一页。天亮以后第一件事,问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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