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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海上先手

记忆深渊 草上飞 1957字 2026-09-24 20:27:15

出发前两天,温蘅带着两个外围组的老手,先一步进了海。

坐的是前班供料船。这班船不载他们,只做一件事,把旧城七号码头的装船流程,从头到尾真刀真枪地走一遍。温蘅化名顶了一个货代文员的编制,跟着混上了船,两个老手一个扮押运杂役,一个留在码头上盯外围。

流程走得比想象的顺。

七号码头是旧港的深水泊位,白天看着跟普通货运码头没两样。供料船靠泊在侧翼的专用位,装船在夜里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进行。温蘅把四个小时拆开看了:验货、封舱、点名、出港,四个环节她都亲手摸过。

验货环节最松。料装在标准恒温箱里,箱体铅封,验货员只扫铅封编号,不开箱。温蘅凑在验货员旁边看了三箱,问了一句“这批是几级料”,验货员头都没抬地答“乙丙级,死物”,就过去了。封舱在验货之后,工人用液压臂把恒温箱推进船舱恒温层,舱门落锁,锁的是机械锁,钥匙在押运长身上。点名是最要紧的一环,随船人员逐个核脸,温蘅顶的文员编制在册上,点了两轮名,她答了两轮到。

回程的小艇上,她把一路记的东西摊在桌上,一条一条过给接应的人。

“货舱恒温层能藏六个人,挤一挤七个。”她指着画下来的舱位图,“恒温箱和舱壁之间有一条检修通道,人蹲在里面,热成像扫不到,恒温箱的冷源会盖掉体温。卸料的时候,料进电梯,人从检修口下电梯井的检修层,跟货走同一条路。”

“卸料窗口四分钟。”她说,“我掐了表。船靠泊位到电梯升回原位,全程四分钟出头。四分钟里,货、人、电梯三样都得动完。够用,但一分都不能错。”

说到这儿她停了。手指在舱位图上敲了两下。

“但有一件事,必须现在报。”

变数出在点名上。

装船点名的时候,温蘅把随船押运的骨干面孔,一张一张记了下来。她记人的本事是一等一的,跟了三年外围,组织外线骨干的脸她能认出七成。回岸之后,她把这几张脸拿去比档案,跟陈怀谦带来的原始档里的人员卷宗对。

比对结果第二天出来。温蘅拿着比对单直接进了作战室,把单子拍在桌上。

“随船押运里,有一个人的脸,跟档案里‘摆渡’的贴身随员对上了。”她说,“不是普通随员——是随员里排头的那一个,档案上挂着‘直属处置线’。”

屋里所有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摆渡本人进驻了琉璃盏。”温蘅把这个结论说完,“随员在船上,主人不会在岸上。组织把最狠的那条看门狗,拴在了库区门口。”

摆渡这个人,行动组的老兵都听过。组织内线里排在头几位的执行者,外号“摆渡”,手上的活儿是“处置”,井区这些年失踪的外线调查人,档案上挂他名字的有三个。井底那一战之后全组听过他的名号,但一直没照过面。

作战室里静了几秒。

老陈先开的口。他把问题问得很直:“摆渡在场,方案改不改?”

讨论起来,改的意见占了上风。理由摆得开:摆渡进驻库区,等于库区随时多出一个高权限的变量,他的处置权限可以临时调动应急队,可以越过布防直接封区。多等一班船,两个月,等摆渡轮岗离岛,行动的安全系数上一个台阶。这是稳妥的算法。

江屿听完了,摇头。

“不等。”他说,“我给一个反向的判断。”

“摆渡为什么这个时候进驻?”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合铸提速,清单已经定死,四块基石海运去了岛上,库里的料齐了,接下来的五个月是合铸的准备期。准备期不需要处置人手——处置是干脏活的手,脏活在前头,收网在后头。”

“这时候把摆渡调进去,只有一种解释:他们知道清单会漏。”他说,“井底一战后他们收线,全组织都在防。防什么?防‘识破’。连内部都在防自己人倒戈、防档案外流、防被人从账上偷走东西。摆渡进驻,不是冲我们来的,因为我们还没动手,他们不知道我们会来。摆渡是冲自己人来的,看住那座库,看住库里的账。”

“而这种防,”他顿了一下,“恰恰说明供料船班还是他们眼里最安全的水路。摆渡盯着的是库门、是账本、是人。海路上的班次没有加岗,押运规格没升,前班船我方的人上下走了一趟,一处盘查都没多。狗在看门,不代表门要换。狗在看门,说明门里比门外紧,”

“我们走的,是门外。”

小方接着补了技术面。

“还有一层。”他把执礼人的布防图铺开,“我核过职权。摆渡的权限挂在‘处置’线上,不在‘布防’线上。库区的联锁、探头、礼线,行政上归库区管理处,管理处还是原班人马,也就是执礼人图上画的那一套。摆渡进了岛,调不动一个探头的位置。”

“换句话说,”小方敲着图,“我们绕的是布防。摆渡是路上撞见的变量,不是墙。变量可以绕,墙才要改道。”

两条说完,屋里的风向慢慢转了过来。温蘅没再坚持改期,她补了一句实际账:“前班船的窗口我摸熟了。真改期等两个月,码头的流程说不定换版本,摸熟的东西比安全系数值钱。”

老陈把烟摁灭了,拍板。

“按原案,‘渡针’照走。”他说,“但加一条,写进撤离预案第一条,撤离阶段,谁都不许恋战。撞上摆渡也好,撞上应急队也好,第一优先是把人带出灯区。人带出来了,这一仗就赢了,别的账,回来再算。”

“教授那备注我签了。”他补了一句,“但执行顺序按预案走:柜开,人出,撤。教授倒下,小方顶上节拍器,小罗顶上引导。谁的岗位塌了,后一位补。都补不上,弃目标保人。听明白没有?”

屋里应了一声。

散会的时候,人陆续走。温蘅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回头留了最后一句话。

“前班船回港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说,“我在海上数了数岛上的灯。整座岛的楼,夜里大半是黑的,调度楼零星亮几扇。只有一栋——库区那栋,夜里只有一层的灯是常亮的。通宵,不灭。”

江屿走到地图前,顺着她说的方位看过去。

那个位置,在库区图的内环偏东,陈怀谦的图上标注的正是记忆库的所在。

那盏通宵不灭的灯底下,锁着七份被取走的人生,和一份三十年前的童年。

江屿看了很久,然后从桌上拿起笔,在那栋楼的标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灯形符号。

“记住这盏灯。”他说,“灯亮时勿动。”

“她说的那盏,会不会就是这一盏,进了库,答案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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