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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第二、第三柱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382字 2026-09-24 20:27:25

第二柱是三天后拆的,第三柱隔了四天。两役连捷,战术打定型了。

流程是第一柱用血换出来的,往后越走越顺。先走市政程序,断电断路,各区的举报材料由程蔓那边的渠道分头组织,光污染、电磁投诉、居民联名,九个区各有各的理由,手续一站配齐。进场之后,渡绳结阵,两人一组,绳不离腕,人锚着人。小鹿守路口稳场,队员不看任何陌生人的眼睛,只认红绳往前顶。最后切割组切梁,撬基,取证,撤。

第二柱在城北。迷阵撑了十九分钟,比滨海那一役的四十分钟短了一半。

第三柱在河南岸的旧货市场口。迷阵只维持了七分钟。

七分钟一过,围拢的潮水就退了,退得干脆,护卫连巷子都不多守,镜影撤得比上两回都快。切割组切梁的时候几乎没受干扰,基座撬开,城基起出,收队。全程像一场演习。

收队后的复盘会上,有人觉得轻松,小方泼了冷水,江屿接着把冷水说透了。

“它在省力气。”江屿指着三役的时长曲线,十九分钟,七分钟,“不是我们变强了这么简单。是它算账了。八座城基,它保不住全部。每座塔它都派护卫硬顶,顶到第九座,兵力、镜影、还有它自己的注意力,全摊薄了。它开始挑重点。放弃的柱子,迷阵只摆个架子;它真正要保的柱子,我们还没碰到。”

“那它挑的重点是哪几座。”小罗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灯柱上。”江屿说,“它挑重点保的,不会是柱子本身。柱子浇到哪一段,进度差不了几天。它真正要保的,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知道内情的人。”江屿说,“执礼人递过半句话,你们还记得。三步里的第三步,封口。名单上有名字的,都会有人上门。”

散会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屋里的人各回各位,谁也没想到,封口当晚就开始了。

夜里十一点,小蒋的加密手机炸响。

小蒋,二十七岁,行动队最年轻的队员,这半个月的任务单上只写着一件事:裴松年的安保。裴松年,六十八岁,市档案馆的老馆员,全案最早的活着的知情人之一,卷30里就是他埋下的第一份档案。这两天小蒋的神经绷得极紧,执礼人那半句话他反复咂摸过,越咂摸越不放心,索性自作主张,三天前以“档案馆空气不好、老人需要静养”为名,把裴松年从馆里的值班宿舍接进了自己的一处租屋。租屋在老居民区四楼,屋里布了三道暗哨,楼道一个,对面楼顶一个,楼下修车摊一个,摊主是自己人。

加密电话是楼道暗哨打来的。两个人上了楼,手里拿着工具包,穿着物业的工装。

“查水表的。”暗哨压着嗓子报,“报了名字,说例行检修。不对劲,这个钟点哪有查水表的。”

小蒋已经从客厅的折叠床上起来了。裴松年睡在里屋。他先隔着猫眼看了一眼,两个工装男人,脸普普通通,看不出什么,然后他退回来,手按在了警铃上,另一只手摸出了对讲。

敲门声响起来。三下,不轻不重。

“物业的,例行查水表。”门外的声音很稳,“师傅睡了吗?耽搁两分钟。”

“这钟点查什么水表。”小蒋隔着门应,“白天来。”

“白天您不在家啊,师傅。”对方不急不恼,“登记上有您这户,三零二,上次查是两年前,超期了。两分钟就走,不吵家里人。”

话术全套无懈可击。楼栋、超期、例行,每一个字都对。小蒋的手心出了汗,有一瞬间他几乎要去开门了。

然后门外那个人说了第二句。

“裴老师也是这户吧?跟您一起住的那位老先生。以前在老城玻璃厂那边住过的,是吧?”

小蒋的手在警铃上停住了。

老城玻璃厂。这个地址,裴松年三年前才用过——那是老人一个早就废弃的化名名下的旧住址,连档案馆的在职档案里都不存在,只有老人自己笔记得事的人才知道。

门外的人,不该知道。

小蒋按了下去。

警铃响的同时,后窗的玻璃碎了一声。

第三个人翻窗进来,直接扑里屋。小蒋从客厅横着撞过去,两个人一起摔进里屋的门框。里屋的灯没开,黑暗里扭打成一团,暗哨的人从楼道冲上来撞开了正门,楼顶的哨位同时砸开了后窗的护栏。

搏斗前后只四十秒。翻窗的那个被摁在了地上,门外两个在正门被堵住,交手两个回合就且战且退,退进楼道消失了,追出去的暗哨在巷口跟丢了人。

四十秒里,裴松年还是挨了一记。

老人是被翻窗那个扑倒时撞倒的,后脑磕在了床头柜角上。摁住那人之后,小蒋回头看见老人倒在地上没动,血从后脑洇出来。他扑过去探鼻息,人还有气,只是昏着。摁在地上的那个人趁乱挣脱了半只手,临被彻底制住之前,朝着老人的方向又伸了一下,小蒋的手臂替老人挡了那一下,挨了一刀。

急诊室的门口,凌晨一点。裴松年进了手术室,小蒋坐在长椅上,手臂缠着绷带,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给老陈打电话。

电话接通,小蒋的声音是平的,平得像念报告。

“陈队。封口开始了。人保住了,裴老后脑受创,在手术,医生说命保得住。我手臂中了一刀,不深。”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袭击者进门,第二句话就报出了裴老三年前的化名住址。他们要的不是命,是记忆。医生说了,老人醒过来,最近三年,八成是大面积断层。”

“最后这件事。”他说,“封口名单,我这里有一份。裴老的笔迹。三天前我从档案馆接他出来的时候,他塞给我的,一张纸,写着一串名字。他排第九个。他早就知道自己排第几个。”

电话那头,老陈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人在就好,等我过来”,就挂了。

老陈到医院是凌晨两点半。手术已经结束,裴松年推进了病房,没醒。小蒋把那张纸交给了老陈。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老人的钢笔字,一共十一个名字,有认得的,有不认得的,裴松年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九,后头画了个圈。

九个名字前头,有八个名字上头各画了一道横线。

“这些横线……”小蒋声音低了。

“不知道是‘已办’,还是别的意思。”老陈把纸收进证物袋,“天亮查。从没画线的开始,一个一个上门,比他们快一步。”

天亮之后的上午十点,裴松年醒了。

老人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护士转述的时候以为听岔了。老人睁眼,看清了守在床边的小蒋,张嘴第一句是——

“灯柱,拆到第几座了?”

小蒋愣了一下,答了:“三座。”

老人闭了闭眼。再睁开,说了一句:“那就……不亏。”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那只手抖得厉害,在空中虚抓了两下。小蒋拿过水杯,老人没接杯子,只蘸了一点水,然后用湿的指尖,在床单上一笔一画地写。

写得很慢。三个字。

写完,老人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手掌一翻,慢慢地把水痕抹掉了。

小蒋全程看着。他看清了那三个字。

玻璃厂。

老人抹掉水痕,手垂回被子上,喘了几口气,又昏睡过去了。医生说这是术后的正常反应,让病人休息。小蒋在床边又坐了一刻钟,确认老人睡沉了,才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老陈刚赶到,一夜没合眼。小蒋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陈队,裴老留了三个字。”他说,“我看见了。他蘸水写在床单上,写完自己抹了。”

“哪三个字。”

“玻璃厂。”小蒋说,“就是袭击者嘴里那个地址。裴老三年前化名住过的,老城玻璃厂。他忘了最近三年的事,可他记得要告诉我们这个。”

老陈站在走廊窗前没动。窗外的晨光照进来,楼下住院部的玻璃门上,贴着一角红纸,公约推行的第十天,全城的镜子都还蒙着布、贴着角。

“去查。”老陈说,“老城玻璃厂,白天的地皮、夜里的人,一样一样过。老人拿三年的记忆换回来的三个字——”

他转身往病房走,走两步停下。

“别让他换亏了。”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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