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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活捉迷镜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290字 2026-09-24 20:27:25

“玻璃厂”三个字报上来之后,老陈连夜调了兵。

城西废弃玻璃厂的地底档案当夜就调齐了。那片厂区停产十一年,厂区围墙以内是一片空着的厂房,档案上看不出什么。但江屿把厂区的位置标到地图上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玻璃厂离九个灯柱圆心的距离,九条线几乎是等长的。换一句话说,玻璃厂的位置,正好在九座灯柱的中心点上。

“备用仓储。”江屿说,“灯柱浇基要料,抽影供一部分,抽不够的,得有库存垫。九座塔的中心位置存料,哪座塔短了,一夜就能补齐。裴老留给我们的不是他住过的旧地址,是它的仓库。”

布控用了六个小时。凌晨两点,四十个便衣封了厂区的四面,市局的特勤在外围又围了一圈。小方带着技术组先进了空厂房,厂房里搜出来的东西不多,几排铁架,架子上有空着的盏形容器二十七只,容器里是空的,纹路还新。基料没搜到,仓库像是提前清过了。收网收了个空。

问题出在收网本身上。外围包围圈合拢的最后一刻,厂区外的排水渠方向,哨位发现了一个正在移动的人影。那人不是在跑,是在贴着渠壁走,走几步停一下,身形像是在“过”什么东西,一堵两米高的渠壁,他走到跟前,整个人的轮廓就淡了一层,再一沉,人已经在墙那头了。

守在渠口的两个便衣看呆了半秒,随后扑了上去。那人被按住的时候没有反抗,掌心朝下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早就等着这一下。

人被押回分局,连夜比对身份。指纹入库比对的结果出来,技术组的值班员把小方从椅子上叫了起来,比对命中的那个人,在七年悬案名单上排前三。卷宗里的代号是“迷镜”,镜使,组织暗线里专职“渡”人和“封”口的那一批人里的头一个。七年里三次出现在案发现场的边缘监控里,三次全身而退,连一张清晰的脸都没留下过。

七年来第一次,被活捉。

天亮之后,审讯。

迷镜被押进审讯室的时候,情绪稳定得反常。年纪看不准,四十也像,五十也像,一张没有特征的脸。他不要求见律师,不要求喝水,也不问自己为什么被抓。坐下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双手摊在桌面上,掌心朝上,示意手里和袖里都没有机关。做完这个动作,他就安静地坐着,等着。

单向玻璃后头,小鹿盯着看了很久。她的灯纹贴着玻璃,纹路平稳,没有起任何波。她低声报了一句:“没有敌意波动。一点都没有。他不是被抓进来的那种紧张。他像……交作业的。交完了,等着老师批。”

老陈亲自主审。

审讯进行了两个小时。前一半时间,问的是组织。问上线的联络方式,迷镜答得规规矩矩:“不能说。不是不怕,是规矩。”问组织的架构和那个副理,还是这一句,语调都不带变的。问玻璃厂仓库里的货去了哪,他答“我不知道货的事,我只管人”,这一句答完,他补了半句,“我只去执行名单。”

问裴松年,迷镜答得比前头都细。

“名单不是我排的。我只是去执行第三个名字。”他说,“第三个名字排在裴老前头两位,那家的情况我不方便讲。到了裴老那儿,规矩是记忆优先,命排第二。老人后脑那一下不是我们打的,是撞的。我们下手有分寸,分寸是上面定的:三年,只要三年。”

“为什么要三年。”老陈问。

“三年前的档案,是脏的源头。”迷镜说,“源头收走了,河就清了。这是上面的说法。我只管送。”

问到“它”的时候,迷镜第一次抬了眼。

前两个小时他基本不看人,问什么答什么,眼神落在桌面上。问到“井底那个东西到底要什么”的时候,他抬起了头,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亮,那是整场审讯里他唯一一次有情绪。

“你们连称呼都用错了。”他说,一字一字地,很慢,“它不是‘它’。”

“它是归处。”他说,“所有人的记忆,最后都是要回家的。人这一辈子,照了多少镜子,忘了多少事,那些没处去的日子,飘着,凉着。它收着,替人收着。你们管抽影叫偷,我们叫送行。我们只是送行的。”

他说完这句,情绪又平了下去,眼神落回桌面,像什么都没说过。

单向玻璃后头,江屿全程听完了。审讯结束,老陈出来,两人在走廊里碰了头。老陈问审得怎么样,能不能审出后面的名单和布防。江屿摇了头。

“审不出东西。”他说,“问什么他都接,但接的全是废料。他不怕死,也不怕刑期,你拿什么压他?真信徒没有筹码能换。他唯一怕的事是‘送行’送不完,而我们恰恰是要断他送的那个人。整场审讯里他答得最顺的,是裴老那一段,为什么?因为他觉得那一单他完成了。作业交了,他踏实。”

“这种人,”江屿说,“撬不开。只能关着。”

老陈揉了揉眉心,揉了很久。这两周他睡得越来越少,眼下乌青已经压不住了。他最后摆了摆手。

“那就走程序。”他说,“七年悬案,能定罪的部分先定。先押着,慢慢磨。卷宗上他背了七年的账,让他把牢底坐穿,也算给那三家灭门案一个交代。名单的后续排查,我们自己来,不指望他。”

程序走下来了。迷镜的羁押手续当天下午办完,临时羁押在分局的羁押区,押解令申请同步递了上去。签押解单的时候,小方在场,他提了一个技术建议,被当场记录在案。

“迷镜的‘渡’术,我们凌晨看过了。”小方说,“需要载体和距离。渠壁、门框,什么都行,但得有个‘面’给他贴,距离上也需要他先贴近。标准押解车是三座的,司机和押解民警隔着他坐,前后左右间隔都在一米开外,全程不给他贴任何面板的机会。另外建议,车窗贴膜,途中不开门,红灯不停,走警车优先通道。”

建议一条一条记进了押解方案。方案往上报,傍晚批了。凌晨四点,押解令正式批下,定的是清晨六点出发,从分局押往市看守所。

排班表是当晚十点定稿的。押解组三人,名单报了上去,一名刑警,一名武警,一名司机。

夜里十一点半,分局的排班群里发了一条顶班消息。押车司机原定的人家里有急事请假,按顶班规则,由备班名单上顺位第一的人顶上。值班内勤核了顶班手续,手续齐全,盖了章,排班表更新了一版,抄送了当夜的值班领导。值班领导忙到后半夜,扫了一眼邮件,没有点开细看。

没有人再核对第二遍。

清晨五点五十,天还黑着。分局的院子里,押解车已经发动,车窗贴着膜,车身还挂着夜里没干的露水。

迷镜被从羁押区提出来,戴着手铐,上车之前,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边刚刚泛起一点灰白。他看着那片灰白看了两秒,然后低头上车,坐进了中间的位置,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还是那个交作业的姿势。

五点五十八分,司机从值班室出来,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他跟押解的刑警打了个招呼,声音不大,说今天路上车少,一路顺利。

发动机的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响着。大门的岗哨抬起栏杆。

六点整,押解车驶出了分局大门,拐上空无一人的大街,朝市看守所的方向开去。

车后座的迷镜坐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的路。押解的刑警坐在他左侧,武警坐在右侧,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车窗贴着膜,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顶掠过去。

车开出第三条街的时候,驾驶位上的司机极轻地咳了一声。

迷镜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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