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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装填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097字 2026-09-24 20:27:26

假矿区的作业面,是在夜里完成装填的。

装填连干了三个通宵。第四天凌晨,最后一组雷管入位,小方拿着验收单,一组一组对参数,对着喊人。

“C组,七号位,延时设定,四百秒。”

“C组七号位,四百秒,对。”

“C组,八号位,”

参数对完,小方在验收单上签了字,直起腰。作业面上的人陆续撤到坑道外,坑道里剩他和老陈。

“雷是伪矿雷,炸的不是矿。”小方把验收单折起来,“是组织压在楼底下的记忆残层和证据。装填原则还是推演那套,人先撤,雷不响。这一片的活儿全干完了,剩下就是听总攻令。”

他拍拍手上的灰,让老陈看坑道深处。那一片装好的雷位,线缆一根一根汇到坑道口的起爆器上。起爆器装进一只铁箱,上锁,贴封条。

“钥匙一分为二。”小方从兜里掏出两把钥匙,“你一半,救援指挥那一半,走另一条链。两把不碰头,箱子谁也单独开不了。总攻令下,两边合钥,才算数。”

老陈接过自己那一把,掂了掂,没说话,收进了内袋,跟那张折好的结构图、那枚徽章放在一层。内袋如今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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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案定稿会开在第二天上午。

会议室里的大屏换成了一块黑板,电子的东西被划进了静默范围,江屿拿粉笔写。三条线,一条一条过堂。

地上一线,抢总控室。兵力、路线、钥匙保险室的位置,全按执礼人那张完整版结构图来。目标两个:占室,扣钥匙。老盛贴身挂着那枚铜柄钥匙,扣人比扣室难,这一条单独列了预案,代号里叫“摘牌”。

湾上二线,断料路。运输线改三班之后,摆渡的船一趟比一趟密,小方在声呐上给每一趟都编了号。总攻当夜,三班船一起断,海上一条不留。灶膛那头,六成半的进度憋着,断它七十二小时的料,让它原地下坠。

井口三线,隔空叫醒。镜面唱井语,唱的方向不是湾底,是正门,把井里真正的接口引到浅层来,引到墓图起爆的覆盖面上。这一条风险最大,唱的时候镜面在井口,等于站在它的门脸底下唱歌。

三条线的时间基准,江屿在黑板最上头写了一个日期。

月圆日,当月十九,总攻日。

日子写完,他手里的粉笔断了。断得突然,他自己看了一眼那半截粉笔,把两截都放在黑板槽里,拍拍手上的灰。

“三条线,同一个零点。”他说,“一分不早,一分不晚。早了,它有余力救;晚了,它的第七道齿亮了。”

“三线里最悬的是哪条,我直说。”老陈站起来,“井口那条。镜面一个人,站在门底下唱。它顺着声音摸人的事,上次进度表已经提了。这条线上,镜面要是出事,”

“出事也得唱完那一句。”江屿说,“这不是我狠。是方案里写死的。叫醒的声纹断了,井里的接口缩回去,墓图那一炮就白装了。八百万人那一晚,全押在他一句唱上。”

屋里静了一阵。小罗低头在本子上记,记到这儿笔停了。

“陈队,”他说,“时间基准还有一件事没落。你的徽章。”

“我就是为这个留的最后一项。”老陈从内袋里取出一份手写的命令,放到桌上,推到桌子中间。

“本月徽章交接。原定的日子早过了,上头催了两回,我一直压着没办。现在案子到总攻门口了,压不住了。日子我定好了,写在命令上,”

江屿念了出来:“总攻日次日。”

“对。”老陈说,“要么案子结了,我摘下来,交到小罗手里,给他看成果。要么,”

他顿了顿。

“没有要么。命令归档。小罗,摘牌的事归一线,交接的事归你。总攻日次日,不管那天什么样,你来摘。牌子挂不到下一个案子上了。”

小罗看着那份命令,看了几秒,拿起来,签了接收,放进自己的卷宗夹。放好之后他抬起头。

“陈队,我有个请求。”他说,“交接那天,我想在命令上补一行,写这一枚跟了多少年、破过多少案。您借走的时候,档案里只记了‘借用’,没记‘为什么’。为什么,我想听您亲口讲,讲完写上去,归档。”

“到那天再讲。”老陈说,“讲了就是遗书了。我不写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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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岚的全组评估,是在装填完毕和定稿会之间做完的。

每人一份评估表,表上每个人都有一行小字。小蒋那行写的是“可节制”,小方那行写的是“可独任技术指挥”,镜面那份写的是“同盟条款有效,观察继续”。到小鹿那一栏,一行字写不下了,她写了整段。

“继灯人。灯纹稳定度全组最高。总攻当夜,托付两事:意识稳场,渡绳总执。稳场者居中,渡绳者执两端。两事不得兼任同一人,故两事并归她,分时执行。前半夜稳场,后半夜执绳。”

小鹿看评估表是郑岚交给她的。她看完那一段,没说话,把表折好收起来,当天下午就去了城东老巷。

苏晚晴给她开了门。老太太看她的脸色,没问她来干什么,先烧了水。

“规矩接着讲。”小鹿把本子放在桌上,翻开,“上次讲到第几条了?”

“第十一条。入井不空手。”苏晚晴坐下,“今天往后讲什么,你定。总攻的日子定了,我听说了。定在月圆,讲什么,你自己挑着最要紧的来。”

“血。”小鹿说,“您上次说,千年前那一次,是七家之血封的灶。封在哪、怎么封、用什么量,这三样,一条一条讲。别漏。讲到我记不住为止,记不住的,明天重来。”

苏晚晴看了她一阵,起身进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只小小的陶盏,掌心大,盏壁上有一圈旧得发黑的刻痕。

“讲之前,先认物件。”她把陶盏放到小鹿面前,“七家传的量具。封灶那晚,血往哪儿放,放多少,用它量。你先认它,认熟了,讲的时候,字才落得实。”

那一夜,老巷子里的灯亮到天蒙蒙亮。小鹿记满了半个本子,出门的时候,苏晚晴送她到巷口,把那只陶盏塞进她包里。

“带上。”老太太说,“总攻那晚,量具得在会量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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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令是第四天上午下达的。

总攻前七十二小时,全部线索转入纸面,电子信道只留单线,其他一律封存。会议室的黑板擦了,改成一块可移动的白板,用完即擦。各线的人回各线的位置待命,手机上缴,家里托了郑岚那边统一照应。

散会前,江屿一个人站在指挥室的大屏前。

大屏上原来挂着三行倒计时:合铸窗口、影部让盏、锁纹亮度。静默令一下,前两行归了纸面,屏上只剩两行。小方在关屏之前做了一件事——把“锁纹亮度”那一栏的日期,改成了月圆日。

“数拍子的和被数的,同一天到齐。”小方改完说,“一屏归一屏,省得看岔。”

江屿站在屏前,看那一栏看了很久。看的是那个改过的日期,和日期底下的读数:六成半,第四道齿全亮,第五道齿起了头。

他伸手关掉了大屏。黑下去之前,他轻声说了一句。

“别急。你数的这一个月,一天都没浪费。”

屏黑了。指挥室里只剩窗外的天光。老陈从档案柜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归档好的命令,最后检查了一遍封口,把柜子锁上。

“都回去睡觉。”他说,“三天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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