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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三路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096字 2026-09-24 20:27:26

铜铃停了之后的第二天,行动组把玻璃厂端了下来。

打得很短。影部驻在厂区的人没防着警方敢在总攻前动手,凌晨两点,三班倒的哨换岗换到一半,行动队进了围墙。交火不到十分钟,对方死两人,伤三人,被俘十一人。人是在老厂房后头那排新亮起来的灯座底下找到的,银扣黑袍,人已经走不了路了,胸口一道旧伤没好利索,又被冻了几天。

老陈蹲下来看的时候,认出了他。

“执礼人。”他说,“还活着。”

执礼人靠在墙根,抬头看了老陈很久,才开口,嗓音是哑的。

“晚了三天。”他说,“再晚三天,就不是活着了。”

人抬回来,治了两天伤。能坐起来的时候,他把总控室之后的事补了一遍:影部清内账的刀落下来那晚,他从楼上跳窗走的,腿摔坏了,爬到玻璃厂躲着,指望那地方谁都不敢动。躲住了影部,差点没躲过伤。

“你们打进来的时候,”他说,“我正在想,第四天吃什么。”

月圆前七日,行动组挪进了守井所的地下石室开会。驻地不能用了,镜子全哑之后,反倒不放心任何带镜面、带屏的东西。守井所地下这间石室,四壁是老石头,一盏油灯,七个座位。

灯把七张脸投在墙上。

江屿先讲。他把伪矿雷的引爆示意摊在石桌上,图上画的是井的剖面,厅、廊、灶膛,灶膛口那个位置标了红。

“井正门内,它的自建合铸已经六成,今晚的进度表是六成八。”他说,“月圆开炉,炉口大开——那是它唯一把喉咙露出来的时刻。炉口一开,料进,火起,气走。开了口,就得开着。这个时刻之前,它闭着;这个时刻之后,它合不拢。开炉到封炉之间的窗口,是我们唯一能往里递东西的时间。”

老陈坐在灯影边上,烟掐了。

“那就往它喉咙里,塞石头。”

分工是当夜落定的。

第一路,引爆组。小方带设备,执礼人随行。掩护的办法是执礼人出的主意,“献矿”。他是组织里主持井前旧礼的人,四十年,井前的每一道礼都过过他的手。影部要递盏,递盏之前得行献矿礼,料入炉口,礼数是全套的。他带伪矿雷进去,就说是礼上的矿,仿的是记忆残渣,进了炉就排异,排异到极限,自毁。

“四十年,我主持的礼,没一回是真的。”执礼人说着,手抚上胸前的银扣,“这一回,是真的礼。它收我一辈子的假,今晚我送它一份真的。”

“引爆参数我带着。”小方说,“进去之后到起爆,四个小时窗口。延时四百秒,人得撤出半径。”

“撤得出去。”执礼人说,“礼毕人退,本来就是规矩。它看不出破绽的地方就在这儿——规矩是我教它的。”

第二路,正门封堵组。小鹿和温蘅。

温蘅这个名字,组里人是前几天才对上号的。七家凋零,剩的不止苏晚晴那一支,温家是另一支,躲在邻县,三十年不出头。镜子全哑那一夜,苏晚晴打了三个电话,把人请来的。五十岁上下,话少,进门先看小鹿手腕上的灯纹,看了很久,说了一个字:“像。”像谁,没说。她是明灯仪式的主持,七家传的最后一手,正门结阵的阵法在她脑子里。

温蘅和小鹿的任务,是月圆夜把正门一盏一盏点满。明灯结阵,阵成之后,门里门外隔开,它回井的退路,从外头焊死。

“灯总共多少盏?”小鹿问。

“一百零八。旧制。”温蘅说,“点灯的人,两个,也够。几百年来都是这么点的。”

小鹿攥着袖子里那枚渡绳结,攥了一会儿。

“温姨,我怕灯不够亮。”

温蘅从箱子里取出最后一盏灯芯,放到她手里。

“井里的人等了几百年,就等灯亮。”她说,“你只管点。亮不亮,不归你管,归灯。灯认你的手。”

第三路,核心突入组。江屿、镜面、老陈。

三个人的分工没有纸面,全部口头。炉口炸开之后,从炸开的口子直取炉心。镜面认路,第三进的路他说过他认得。江屿带着拆柱以来积下的全套锁纹认知,到炉心里去对着它的锁纹做最后的判断。老陈带枪,带人,负责让前面两个人活着走到地方。

老陈压弹匣的时候说了句话。

“我这个年纪,本该坐在办公室。”

江屿看他一眼:“最后一案,你说要打完。”

“打完。”老陈把弹匣拍进去,“办公室留着交牌子用。”

镜面的声音从灯影边上浮上来,很轻,像从水底下冒出来的。

“我在炉心等它很久了。”他说,“它造了我,又造了那一屋子壳。两个它造的东西,总该当面谈谈。”

角落里还有一个人。沈知遥,苏晚晴提过一嘴的那位,七家最后还算数的那一个,抱着膝盖坐在阴影里,眉间一道旧疤,这一晚忽明忽暗地闪。他是带着两份记忆活着的人,一份是早年间殁了的那位守井人的,一份是他自己的。

他开口比正常人慢半拍,每句先顿一下再往外走。

“我带两份记忆。江岚的,和我自己的。”他说,“哪份都用得上。她的记的是井里的旧路。我的记的是——它说话的调子。”

江屿把他的位置定得很死。

“总预备队。你不上第一线。”他说,“你脑子里的东西,比谁都贵。预备队的位置在井口外三十米,谁都够不着你,你够得着所有人。三路任何一路崩了,你补。”

郑岚最后画的线画在图上,一道红。

“突入人员,下井前、出井后,各做一次记忆基线。”她说,“对照不上,立刻单独隔离。人格不稳者,我有一票否决。这一票在行动组之上,包括陈队。”

“给你。”老陈说,“顺便补一条,影部未必肯为盏陪葬。老盛要的是船票,船要沉的时候,船票第一个扔。海警今晚起在湾外布网,三班船、递盏的舢板、跑路的快艇,全在网里。他们敢跑,正好一锅端。他们不跑,替我们在海上省一道岗。”

三条路就这样定了。散会前,各人认各人的东西:小方认起爆钥匙的合钥链,温蘅认灯箱,小鹿认渡绳和陶盏,老陈认枪和内袋里那三样。石室的油灯吹灭之前,七张脸在墙上晃了最后一晃。

散会了,人一个一个从石阶上去。江屿走在最后,刚上到一半,身后有人叫住他。

是郑岚。她站在石阶中段,手里拿着一份纸面的档案夹,等上面的人声都远了,才压低声音开口。

“江屿。”

“嗯。”

“出发前,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她把档案夹打开,就着台阶口那点天光照着,“总攻前的最后一次全组基线,前天做的。你的——”

她翻到那一页,指给他看。曲线图上,七天七条线。

“七天记忆基线,有三天,对不上。”她说,“你自己看。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天夜里十一点到一点之间,你的基线有一段空白。不是紊乱,是空白。平的,什么都没有,像被人裁掉了一块,再把两边缝上。”

江屿接过档案夹,在台阶上站了很久,把那三条平线看了三遍。

“十一点到一点。”他说,“那三天,那个钟点,我在做什么?”

“问题就在这儿。”郑岚说,“你每天这个钟点的行踪,值日记录上写的都是‘在驻地备课’。备课要有产出,你那三晚,一页讲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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