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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把我也算上

记忆深渊 草上飞 1942字 2026-09-24 20:27:26

行动组备战名单公示第三天,上午十点,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背着行军包,风尘仆仆,脸上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硬座的那种疲惫。小罗抬头看了一眼,愣住,站起来又坐下,不知道该叫什么。

那人没跟任何人寒暄,走到最近的空桌前,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海城联勤,今起报到。”他说,“调令,人事那儿已经备过案了。”

说完,他径直走向公示栏。公示栏上钉着一张表,开锁行动志愿名单。名单上目前七个名字,从江屿往下排。他掏出笔,在最后一行添上三个字:

陈怀谦。

写完,笔帽扣上,转身,正好撞上从里间出来的老陈。

屋里所有人都停了手上的事。

陈怀谦是老陈的儿子,二十六岁,在外地警队挂职两年。两年里回来过两次,一次过年,一次他母亲忌日。这次回来,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老陈看着他,看了三秒,脸黑透了。

“进来。”老陈说,指了指走廊。

—

走廊里,老陈把门带上。

“谁让你回来的?”

“调令让你签的字。”陈怀谦站得笔直,“爸。联勤批文你盖的章。你自己的章。”

老陈语塞。

章是他盖的,字是他签的。两个月前,外地警队发来一份联勤协作函,请求海城这边配合借调一名本地籍警员。函是走流程的,他看都没细看就批了。批的时候,函上申请人的名字那一栏,被前一页的骑缝章压了一半。

陈怀谦等这枚章,等了两个月。

“你,”老陈指着他,手指在半空停着,半天,把手放下来了,声音压得很低,“开锁那天,井底下是什么,你不知道。那不是抓贼。不是蹲守,不是收网。那是拿‘自愿’两个字当门票的局。进去的人跟一个待了一千年的东西对坐。你添什么乱。”

“我没想添乱。”陈怀谦说。

他从肩上卸下行军包,拉开,取出一本笔记。本子翻得起了毛边,封皮上有他自己写的一行字:爸的案。

他翻开,一页一页摊给老陈看。

“这三年,你在电话里从来不提工作。挂电话之前只有一句话——‘家里挺好,别惦记’。”他说,“可你抓不着的地方,我抓得着。你走了之后,我整理你的书房。你的旧笔记,你锁在柜子底下的卷宗副本,照心堂三个字,我在你不同年份的四个本子里各见过一次。”

老陈盯着那本笔记,没说话。

“后来我自己去查。”陈怀谦翻到中间,“照心堂旧档的公开边角,井区外围的走访记录,我跑了十一趟。还有——”

他翻到后面几页,翻得很慢。

“妈坟前那几次。你扫完墓,坐在我旁边喝酒。喝到后半瓶,你说漏过几句。你说‘这案子我师父没办完’,你说‘井底下压着个东西’,你说,‘要是怀谦知道我半辈子在跟什么对着干,他会不会怕’。”

他把本子合上,抱着,站在走廊的灯下面。

“我全记下来了。”他说,“我查了两年。”

“你不该查。”老陈的声音哑了。

“你不是总说,这行里最怕的不是坏人,是家里人蒙在鼓里?”陈怀谦说,“蒙在鼓里的人,出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事。你蒙了我半辈子。爸,我二十六了,干了四年警察。开锁那天,我不站在外面。”

—

走廊尽头,江屿和小鹿停住了脚。

两人本来是拿着文件要去里间的,走到这儿,看见这对父子在走廊灯下对峙,谁也没再往前走。

江屿看了很久。

一个父亲,把队长徽章推出去又拿回来的人。一个儿子,把“爸的案”写满两本笔记的人。两个人隔着一步远站着,中间放着一本翻烂的本子。

小鹿低声问:“江老师,陈队他……”

“你听懂他前天那句‘这眉眼我年轻时见过’了吗?”江屿没接她的话,反问。

“那句?不是他自己说记岔了吗?”

“我查了。”江屿说,“昨晚调的老档案。老陈的父亲,七十年代初在海城做过照心堂片区的外围联防,镜中人早期受害者名单上,有他。名单上他的备注是‘目击后精神异常,长期疗养’。老陈十一岁那年,他父亲走的。”

小鹿捂了一下嘴。

“老陈进这一行,不是偶然。”江屿说,“他师父传给他的卷宗,他父亲在照心堂的旧档,他儿子背着他又查了两年。他们家,跟这口井的账,也结了三代了。”

“这案子……”小鹿的声音低下去,“怎么人人家里都有一页。”

“因为这口井收的是记忆。”江屿说,“人这一辈子,谁的记忆里没被它啃过一口。有的家里,啃的是一个人。有的家里,啃的是三代。”

—

走廊里,父子俩僵了很久。

最后是老陈先松口。

他盯着儿子看了很久,看得陈怀谦把笔记抱得更紧。然后老陈抬手,从领口内侧,把那枚借戴了太久的队长徽章摘了下来。

徽章的别针都松了,他用手指试了试针尖,把徽章塞进陈怀谦手里。

“先借你戴几天。”他说。

陈怀谦捏着徽章,愣住了:“爸?”

“就几天。”老陈说,“开完锁就还我。”

“为什么给我?”

“因为开锁那天,”老陈顿了顿,声音哑下去,“名单上没我。我自己来。”

陈怀谦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磨亮了边的徽章,看了两秒,重重点头。

“把我也算上。”他说,“爸,你的名字我回去就添。名单不够长,加页。”

老陈看了他一眼,转身要回办公室,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下午三点,档案室,小罗给你过卷宗。从‘错乱之忆’那一卷看起,一卷一卷看,看不完不许睡。”他说,“还有,那本‘爸的案’,”

“嗯?”

“复印一份,交档案室。”老陈说,“你私查的走访记录,有几条可能比我们卷里的新。别糟蹋了。”

说完他推门进了办公室。门里小罗的声音立刻冒出来:“陈队,您儿子这调令——联勤编在哪个组?”

“技术组外围,先跟着小方跑基础。”老陈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井区三十米内,头三个月不许进。”

“凭什么他——”

“凭他爸是队长。”

走廊里,陈怀谦站了几秒,把徽章别在自己领口上,别正了,拍了拍。然后他把行军包重新背上,笔记本揣进怀里,朝档案室的方向走。

江屿和小鹿给他让开路。他走到两人跟前,站定,规规矩矩敬了个礼:“江教授。久仰。档案里都是您。”

“别久仰。”江屿还了礼,“下午三点,档案室。第一卷的第一页,是我报的案。”

“是。”陈怀谦应了一声,走了。走出五六步,他又回头补了一句:

“江教授,我爸那句话,‘这眉眼我年轻时见过’,您别替他瞒。真有老人认得那眉眼,早一天问出来,开锁那天就多一分算赢的本钱。我这两年走访,也记着几个像的,回头我给您念。”

江屿看着他,点头:“下午三点,一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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