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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出征名单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001字 2026-09-24 20:27:36

第二天上午,行动组会议室。

白板换了内容。这块白板挂了五年,上面写过约文、写过销号章的八个人名、写过监测曲线的推演,今天头一回,上面没有案情,只有一张井的剖面图。十四层,一层一层往下,是江屿那五年画的结构图的誊清版,最底三层用红框框着,框边写着“正望听锁区”。

江屿站在白板前,手里的笔是新的。他不画图了,他写名字。一个名字一行,从剖面图最上方那层写起,一层一层往红框里落。

“江屿,主开。”

“江晚,备钥。”

“沈知遥,两份记忆,一面镜子。”

“小鹿,明灯。”

“程蔓,共振。”

每写一个名字,会议室就静一分。写到第五个,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板面的声音。写完,他把笔搁回笔槽,转过身。

“入井,五个人。”他说,“少一个,缺环。多一个,井底多一分变量。这是名单,先过一遍,谁有异议,现在提。”

角落里,江晚举了手。

她这些天每天来行动组报到,早上跟温蘅学释读,下午跟小鹿练灯法基础,晚上回馆里帮小赵理移交——整个人像个新兵,谁教她什么她记什么,笔记记了半本。此刻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指着名单上自己的名字。

“我有异议。异议是冲我自己。”她说,“我二十六年姓关。‘江晚’这两个字,我上周才在账上学会写。井底的锁认我,可我对自己一点都不熟。你们把井底的命押在一个上周才写回自己名字的人身上,我怕我手抖。落笔的时候抖,开门的时候也抖。”

她说得很平静,不像推辞,像报数据。

“怕就对了。”江屿说。

“什么?”

“守井人谱上有条选人的规矩。”江屿说,“备钥不选不怕死的人。”

他看着妹妹,把当年温蘅释出来、他背下来的那条文句原样说了:“‘无惧者赴死如归途,锁不识归途。惧而仍前者,其惧为凭。’翻译过来,不怕死的人下去,是奔着死去的,锁认得出那种人,会把门开给他们。怕死、却还肯站在井口的人,怕就是押金,锁知道这个人是要回来的。你手抖,正说明你打算回来。你要是不抖,我第一个把你从名单上划掉。”

江晚看着他,站了几秒,回座位坐下了。

“那我把抖留着。”她说,“抖着开。”

“好。”老陈接过了话头,“入井五个,落定。井口的分工,今天一并落。”他走到白板另一侧,拿下另一支笔,“先说我自己。井口指挥部,总坐镇,我申请的,批文昨天下来了。”

他顿了一下,从兜里掏出那张批文,拍在桌上。

“身份那一栏,写的是‘顾问’。”他说,“这两个字,是我五十二年警龄里最后一枚章。下个月过了正望,我就退。所以这趟,是我最后一班岗。谁也别跟我客气,也别拦我,拦不住的,章都盖了。”

“温蘅。”他点人,“守井人外围警戒,历法报时。正望那晚月亮几点过中天,锁眼几点最清,几点开始退,全组听你的钟。你是外围的钟,我是井口的舵。”

温蘅点头。她把历法表夹在腋下,说正望那夜的子时前后三刻,她会用三通铃报时,井底收到什么时辰,井口同步什么时辰,误差压在一分钟之内。

“郑岚。”老陈接着点,“全组心理后援。井底下没有退路,上面得有。他们五个人在底下每一步的心率、应激、意识清晰度,你实时盯。谁在底下不对了,你有权叫停,叫停令直接进我耳朵,不用请示。”

“小方,技术台。井口到井底的声音、画面、生命体征,一根线都不能断。备用线,备备用的线,都给我备齐。”

小方应了,说线他前天就开始排了,三层冗余,正望那晚哪怕井底的地磁把主缆搅了,声音也能从备用信道走。

“这就四层了。”老陈在白板井口的位置画了四个框,“井底五人,井口四层。最后一件事,”

他拿起笔,走到志愿名单那一栏。那一栏是前天全组志愿报名填的,入井预备队,二十多个名字,第一个就是陈怀谦。

老陈把陈怀谦的名字,划掉了。

“陈队!”陈怀谦当场站了起来。

陈怀谦是行动组的老队员,三十四岁,老陈的独子。这些年父子俩在组里共事,一个坐镇一个外勤,谁也没提过这层关系,组里人也习惯不提。可这一划,父子俩的账摆到桌面上了。

“我第一个报的名。”陈怀谦的声音压着,压得发硬,“入井预备,我体能第一,井区外勤我跑了五年,凭哪条划我?”

“凭你是我的直系。”老陈说,“就这一条。入井名单里,江家兄妹已经占了两个,血缘占了两个,这没办法,约文定的,钥匙认血。可井口不能同时坐一对父子。井底万一出事,井口指挥得做取舍,我不敢保证我在做取舍的时候,手不朝你偏。你坐在我旁边,我也一样不敢保证。所以你进井,我不坐镇;我坐镇,你也不能进井。”

“那你划我?”

“我不是让你离场。”老陈看着他,“我是让你站我旁边。井口指挥,得有拿枪的人。我五十二了,眼也花了,正望那晚,指挥位旁边那把枪,得交给我信得过的人。全组我谁都信,可枪这个东西,交枪和接枪的两只手,得有一只手知道另一只手的来历。”

父子俩对视了十秒。

十秒里谁都没说话。陈怀谦的手在自己胸前的口袋上按着,那里面别着他的徽章。最后,他把徽章攥紧了一下,别回原位,坐下了。

“指挥位,我站你右边。”他说,“我惯用左手,右手给你留电台。爸,正望那晚,你敢朝我偏一次试试。”

“不敢。”老陈说,“所以才划你。”

散会前,名单最后过了一眼。白板上,井底五人,井口四层,二十九天的倒计时,写在白板最右上角。老陈宣布散会,众人陆续走了。

小鹿留下来,帮江屿收拾白板。

她拿板擦,一格一格擦分工的框。擦到最上面那一行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那一行是“江屿,主开”四个字。

“老师。”她轻声说,“要是……开锁那天的约是真的。约文里那条你跟我讲过的,开门的人,名字归家谱碑。你进去之后,”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江屿看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把板擦接了过来。

“我知道那条。”他说,“开门者,名归碑。要么刻上去,要么,”他也没说完。

他抬起手,自己把那一行字擦掉了。“江屿,主开”四个字,从白板上消失,板面干净如新。剩下四行,江晚、沈知遥、小鹿、程蔓,立在剖面图上。

“老师,名单上就少你一个了。”小鹿说。

“名字少一晚,没关系。”江屿把板擦放回槽里,“我先把名字擦了,留一晚上空白。碑上刻不刻,得看我自己挣。开完门,我自己再写回来,写回来了,就是挣着的。”

他拍了拍空出来的那一块板面,转身关灯。

“明早六点,井区合练。第一课,五个人排下井的次序,排到后半步为止,谁差半步,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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