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923章 三派

记忆深渊 草上飞 1853字 2026-09-24 20:27:36

闭门会定在当天下午三点,行动组的小会议室,门从里面反锁了。到场的一共五个人:江屿,老陈,郑岚,沈知遥,还有下午刚从报社赶回来的程蔓。小罗在门外守着,谁也不让进。

江屿先讲。他把昨晚滩涂上的事,从掌心被引出门,讲到四个字被潮水抹平,再讲到上午监测室拼出来的三条线,讲完又把定性摆了出来:镜面的壳碎在井里,核坠在海里,散了,正借着井息的吐纳,一点一点把自己拢回来。他讲的时候不带形容词,全是时间、地点、数据和原话,讲卷宗的讲法。

讲完了,会议室里静了半分钟。程蔓的笔停在笔记本上,没落下去。老陈的茶杯端在手里,没喝。

先开口的是沈知遥。

“我帮。”他说。

这两个字出来,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他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接着往下说,说得不快,还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旧式腔调:“这不是立场,是身份。镜面这具壳,前身是沈怀镜。我父亲。它是他的衣裳,也是我这三十年里,另一半的东西。十一岁以后我丢掉的那些年,是它替我记着的,后来也是它教我一点点记起自己。它记得我,我不能装不记得它。这条理,搁在哪本老账上都说得通。”

“知遥。”郑岚开口了。她没有抬高声音,可她一开口,屋里那点缓过来的气又绷住了。她说的是下诊断的那种措辞,一句是一句:“我反对。我把我的理由说完,你再跟我争。”

沈知遥闭了嘴,等她说。

“镜面生前,是三千万人格碎片的载体。”郑岚说,“这是三案卷宗里写死了的。三千万人格,有善的,有恶的,有中性的,全在那一个壳里装着。现在它碎了,散在海里,学着凝回来。我要问的是:凝回来的过程中,谁保证它只凝‘好’的那部分?碎片是按亲和力聚的,还是按分量聚的?这个我们一无所知。万一拢回来的,是当年井里那个‘它’的完整版,恶的那部分一分没少,我们今晚所有的同情,就是亲手放虎归山。它体量太大。赌注不是一个案子,是全城。上一回它半醒的时候,海城差点没了半条街的睡眠,这个账在档。”

沈知遥的脸涨红了。他不是容易动气的人,可这回他往前倾了身子,开口的时候字都急了半拍:“它碎的那一瞬间,是冲着井外去的。那一击是替——”

“冲着的方向不算恶,我信。”郑岚不退,把他这句话直接接住了,“方向我认。可人格不等于瞬间。一个人临终做一件好事,不等于他这个人从此就干净了,这话你在任何一本教科书上都找得到。你替它守了七夜,它应了你四秒。四秒。你拿四秒,担保一个三千万人格的载体?知遥,你是心理学出身的,这话你自己信吗?”

沈知遥张了张嘴,没接上。他把身子坐了回去,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不收回我前面的话。”声音比刚才低了,可没让。

程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笔在手里转了半圈,插了一句:“我提个事。那一百一十七条假记忆,全城八千多人排队申报,这些人是不是也算……它散出去的碎片,落在人身上的?要是它凝回来,这些人的‘记忆’怎么办,是收走,还是留着?”

“不知道。”郑岚说,“这也是我反对的理由之一。它跟我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不是一句‘谢谢别哭’能填平的。”

屋里又僵住了。老陈把茶杯放下,没说话,先看江屿。江屿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句没说,一直在听。这会儿他把右手抬起来,手心朝上,摊在会议室的灯底下。

“你们一个要帮,一个要防。”他说,“我觉得你们都对。”

“都对?”郑岚皱眉。

“郑主任的账要算,知遥的理要认。”江屿说,“所以我当中间的。我这儿连着井芯里那枚始源镜意,三方对时的三个端,我掌心是一个。它在海里凝到哪一步了,凝的是哪一路的东西,凝回来的还是不是原来那个镜面,认不认三案的账,这些,我能验。”

“怎么验?”老陈问。

“它每借一口气,我掌心应一次。”江屿说,“应的分量、快慢、深浅,我一天记一次,小方那边一天核一次。四秒验不出一个人,郑主任说得对。那就用时间验。一个月不够用三个月,三个月不够用一年。它自己说了‘等很多年’,它有的是耐心,我也有。哪天掌心那头传回来的东西不对了,性质变了,分量变了,先停,先报,先研究。验得出来是虎,我们拦得起,验得出来不是,我们帮得也踏实。”

“这叫什么?”程蔓问,“叫观察?”

“叫取保候审。”江屿说,“人是不能放,也不能关的,就先取保。我这只手,是保人。”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郑岚看着他那只摊开的手,看了很久,没再说话,只把椅子往回撤了一点,算是把攻击的姿势收了。沈知遥盯着那只手,喉结动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辛苦”,尾音有点哑。

老陈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出一声。

“行。”他说,“不帮,也不拦,先验。方案就这么定。”他伸手指了一圈屋里的人,“从今天起,海写字、井息、掌心发烫、一百一十七条,四样全记录在案,单独编卷宗,卷名我起,就叫‘待验’。小方管数据,郑岚管深访,程蔓的报道继续压着,什么时候解禁听我的。江教授的掌心记录,从今天起升格成正式材料,一天一条,缺一天我都要问为什么。”

他一样一样分完,看着都点过头了,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那口早就凉了的茶。散会的时候人都站起来了,他又把江屿叫住,多看了他那只摊过的掌心一眼。

“江教授。”老陈说,“验的时候,别把你自己验丢了。”

江屿的手还摊在桌面上没来得及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旧痕在灯底下,就是一道普通的旧痕。他把手指合上了。

“记住了。”他说。

程蔓走在最后,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老陈已经背过身去,在白板跟前站定,拿记号笔在角落里写了两个字,写完自己端详了一下,又把“待验的人”里的“的人”划掉,改成了“待验”两个字。改完,他把笔帽扣上,冲门外摆了摆手。

“都回吧。下午四点了,该干人事的干人事去。”

作者感言

草上飞

草上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