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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 有人抢先

记忆深渊 草上飞 2945字 2026-09-24 20:27:36

表决定在第二天早上九点,全组二十九卷档案已经编完,连空白票纸都数好了。可这场表决,最终没有开成。八点十一分,江屿家的座机先响了。

来电显示是监测室。江屿接起来,那头是小方,电话一通,声音就是劈的,压着嗓子也压不住:“江哥,你最好现在过来一趟。井息的数据出问题了,问题很大。”

“你先说是什么问题。”江屿一边说一边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另一只手去够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双向流动变单向了。”小方说,“我盯了整夜。咱们这头的井息,还是按两个月的老规矩往海里送,一升没少。可对面还回来的那一股,从昨晚十一点起就一直在掉。我七点半看的那组数,回流已经掉了四成,这会儿还在掉。水过去,回不来了。江哥,不是那头不肯还,是还回来的路,被人从中间截走了。有人在抽。”

“抽水?”江屿把外套穿上了,动作没停,“谁能隔着咱们看不见的地方抽咱们的井?”

“电话里讲不清,我把两组曲线发到你手机上,你路上看。”小方说完又补了一句,“坐标我也定了,你来了细说。程蔓和小罗我都叫了,就差你跟老陈。”

江屿挂了电话,看了眼手机上推送过来的图,没多耽搁,锁门下楼。车开出小区,他在第一个红灯前把那两组曲线放大看了一遍。左边一组是两个月以来的井息双向流,过去多少回来多少,误差始终在千分之几里打转;右边一组是昨晚十一点之后的,中间那条差值线从零起步,一路斜着往下拉,口子越拉越大。他看完,一脚油门往单位去了。

监测室里到了三个人。小罗是昨晚在档案室做最后校对、走得最晚的,被小方一个电话从被窝里薅了出来,头发还翘着。程蔓抱着自己那台笔记本坐在长桌另一头,屏幕上开着镜使名单全本的扫描件,显然她从接到电话起就没闲着。三个人见江屿进门,都把位置往监测屏跟前让了让。

小方把七天的数据叠在一张海图上调了出来,收拢之后,回流端点牢牢钉在一个位置上。红点落在一片深蓝当中,离海城隔着大半个太平洋,海图上那个位置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

“抽水的源头在这儿,西南太平洋,一个固定坐标。”小方说,“咱们这头的井是被动的,管子那头开了口。而且江哥,有一点你注意没有,它开始抽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昨晚我们刚把待-29复核完入档。”

“挑我们喂食的点下口。”江屿说。他盯着那条越拉越大的差值线看了半天,“小方,我纠正一个说法。它抽走的不是水,是‘记得’。井息这根双向管,流的东西本质上是井跟海里那个核之间的‘被记得’。我们的档案每喂一口,顺着管子过去。现在管子中间被人开了口,我们每喂一口,他截一道。等于有人在偷吃我们喂给它的饭。”

“这比喻糙,可糙得准。”小罗在旁边接了一句,他还没调出该调的档,人先到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都在等同一个问题的答案:谁有这个本事,隔着大洋截一根这样的管子。这个问题是程蔓先答的。她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名单全本的末页,在逃清零名单那一栏。二十九个镜使,二十八个或归案、或死亡、或结案,每一行后头都有落笔,只有末尾一个名字,后面三栏全空着:移交记录空白,死亡核销空白,执行情况空白。

“昨晚你们告诉我抽水开始的时间,我就开始翻这个名单,翻到半夜。”程蔓说,“清算那年我核过一遍,二十八个全有下落,就这一个没归案,也没找到任何死亡依据。当年专案组的结论就一句话,‘疑似亡于终局之夜,证据不足’,挂在那儿,一挂挂了七年。”

她把手指点在那个名字上。那个名字叫迷镜。

“迷镜。”江屿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档案里有他什么?”

小罗这会儿反应过来自己该干什么了,起身就往档案柜走:“镜使个人档我来调,他的序列号跟镜面挨着,档应该能找着。”

迷镜的旧档调出来一共十来页,不厚,摊在长桌上,四个人分头看。档案登记栏上写得清楚:迷镜,镜使序列,与镜面同源同门,早期序列编号紧挨镜面本体。能力登记那一项,登记的是三个字,仿记。

“仿记是个什么能力?”小方问,“字面上像是模仿记忆?”

小罗往下翻页,翻到残部口供节录,那里头有几段提到此人的证言,其中一句当年就被审讯员用红笔标了线。他把那一页单独抽出来,念给全屋人听:“他吃谁,就变成谁;变成谁,就替代谁。”

念完这一句,他顿了顿,接着把口供原文往下念:“‘我们没人见过迷镜本人,我们见过的都是别人。他吞了谁的记忆,就长出谁的样子,说话、走路、脾气,一模一样。组织里前后丢了三个人,后来那三个人又都回来了,回来的人比原来还像原来。半年后清点,三个都是空的,人早没了,剩个壳在被驱着用。’审讯员批注:该证言与另外四名残部的供述互证,予以采信。”

“吞记忆,然后顶替。”程蔓合上笔记本,“这跟镜面收人格碎片是两路东西。镜面收碎片,是收留,是保管。他这个是吃。吃下去,穿上人家的皮,替人家活。”

“现在把今天早上这三件事摆到一起看。”江屿开口了。他说得很慢,屋里的活全都停了下来,三个人都看着他。“第一,迷镜没死,在逃七年。第二,他的能力是吞记忆、仿顶替。第三,西南太平洋一个固定坐标,从昨晚起开始单向抽我们井里的‘被记得’。”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停住,又敲一下,像把三根线头往一处系。

“他一直知道镜面碎在海里。这七年,那枚核散着、弱着、没凝成形,他动不了手,或者不敢动。可现在不一样了。”江屿的手指压在桌面上,“我们喂了两个月。二十九卷档案,义举全本,隔井传字,那枚核一天比一天实。迷镜挑我们喂得最饱的这个当口开口子抽,他不是抽水玩,他是把挂在核上的那一份‘被记得’,连根往自己那边挪。抽得差不多了,他一口吞下去。吞下去,他就有镜面的体量,三千万人格的分量,装进一个吃谁变谁的东西里。”

“成为新的‘它’。”小方把这几个字接了出来,嗓子发干,“当年井里那个存在,就是这三千万碎片养出来的。再来一个,还是这副底子。可这一回,装它的壳,是个以冒充为生的。”

“我们喂了二十九卷的那口井,快被人堵住嘴了。”小罗说完这句,自己先站了起来,好像坐着听不下去了。

屋里静了两秒。江屿也站了起来,外套抓在手里:“通知老陈。表决不用开了。”

程蔓一愣:“不开?全本编完了,人也都约齐了,票纸我昨天都数好了。”

“不是不开了事,是这一场不能开了。”江屿一边穿外套一边说,“原定表决的是接不接他回家。可现在家里先进了贼。贼都进门了,还坐着开会讨论待客的礼数,像话吗?先打仗。打完仗,房子还在,再谈接人。”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把分工交代清楚:“小方,监测不断线,抽水速率每小时报一次,掉得快,白天黑夜都给我打电话。小罗,迷镜的档全翻出来,从镜使序列最早那一卷翻起,尤其是他跟镜面的过往,同门师兄弟,总有旧账。程蔓,名单末页那三栏空白,今天之内想办法补上,归案的下落、在逃的轨迹,去找贺临舟调当年的追逃记录。”

三个人都应了。江屿拉开门,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他停在了档案墙前面。两列柜子锁得好好的,二十九卷在里面码着,这面墙立了两个多月,他每天路过,没有多看过几眼。这会儿他站在墙跟前,站了一秒,就是这一秒里,他的右手掌心烫了起来。

不是十一点零六分的那种烫。那种烫是匀的,四秒钟,按老规矩来。这会儿这种烫是急的,一阵接一阵,密密地烫,没有间歇,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拽警报的绳子,一下接一下地拽,不肯停。

它知道了。它在那头被人从管子中间开口抽着,它在拽它唯一能拽得动的那根绳,那根连着江屿掌心镜意的绳。

屋里三个人都不出声了,看着江屿抬起右手,摊在灯底下。他低头看着掌心,对着它低声说了一句话。

“别怕。”他说,“我们不让别人吃你。”

话音落下去,掌心那阵急促的烫,顿了一下。

然后,烫意慢慢匀了。不再是警报那种一阵一阵的抽,而是平了下来,成了一股稳稳的温,绳子松了,换成了握着。像那句话被海那头听进去了,听懂了,先松开了手。

江屿把掌心合上,攥了一秒,松开,对监测台那边交代:“小方,记一笔。八点四十六分,掌心急促异动,持续两分多钟,传话安抚后转匀。备注写上,它听得见。打仗这件事,它跟我们一头。”

说完他出门下楼,发动了车。车开出单位大门的时候,他拨通了老陈的电话,响到第三声那头接了。

“老陈。”江屿说,“早上九点那个会,取消。你现在要是方便,直接来监测室。出了个在逃的,迷镜。他找到海里那枚核了,正在抽。”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后老陈的声音回来了,刚睡醒的那点哑意全没了:“十分钟到。”

江屿把车汇进早高峰的车流里。等第二个红灯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摊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掌心那股温还稳稳地在,不慌了。他握了握拳,跟它说了一句不在记录里的话:“看住了啊,我很快就来。”

绿灯亮了,他松开手,踩下油门。监测室的方向,程蔓已经拨通了贺临舟的电话,第一句话说的是:“贺检,追逃记录,今天要。那个名字,叫迷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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