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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 全城复原

记忆深渊 草上飞 1802字 2026-09-24 20:27:36

礼成后第七分钟,小方的电话先炸了。

江屿接起来,那边头一句就是喊的:“江老师!出事了,不对,是好事,我不知道怎么归类,全城异常申报雪片一样往里飞!监测网上全是灯!”

“慢说。”江屿说,“先报数。”

“十一点十三分起,全市记忆异常监测网,同步归零!”小方语速快得打结,“我说的是归零,八个区,六百多个点位,同时往下掉,八百万人的‘记忆错位指数’,掉得像退潮,我的天,我干这行五年,曲线只有往上蹿的,没见过集体往下跳的!”

“往哪跳?”

“跳到底!零!全是零!”小方喘了口气,声音忽然低下来,“江老师,还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报,申报电话里……好多人,在哭。”

专案组这边,办公室里的人全停了手。程蔓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内线:“监测中心?把实时曲线投到我们主屏。”三秒后,大屏亮了,一条全市汇总曲线,十一点十三分之前还高低不平,之后笔直往下,扎到底,成一条平线。

老陈盯着那条线看了半分钟,哑着嗓子开口:“不是坏零。坏零是断线,这个是清零。数据还在传,一个点位都没掉,是每个点位自己洗干净了。”

“人呢?”江屿问,“哭的那些,什么情况?”

“我给你们连郑岚。”小方说,“三院那边最集中。”

电话切过去。郑岚的声音还是那样,冷而稳,先立边界再说话:“我先说清,我手头十几个住院病人,情绪波动大,但没有一个有危险征兆,我先把这个撇清。然后你们听——”

她把话筒转向病房。杂音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话,一个人在说,两个人在说,好几张嘴说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大夫,我记起来了。都记起来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一直记得。”

郑岚把话筒转回来:“十几个病人,说同一句台词。我从业二十年,没见过这个。”她停了停,“我一个病人,家属顶替了他十年的记忆,硬说自己没儿子。十一点十三分,他在病床上坐起来,第一句话是,‘我儿子姓周,属虎,左边眉毛有个疤’。这个疤,他十年没想起来过。”

程蔓在旁边记录位上,笔尖顿了顿,低声说:“不是我编的那句‘一直在’了。是‘一直记得’。井把它还成了原版。”

小罗抱着一摞旧卷宗冲进来的时候,额头全是汗。他是档案组的,平时憨直急躁,这会儿话都不成句:“江老师,你们,你们看这个,我从库里抱了十桩,十桩记忆证词对不上的旧案,一个一个对,”

他把卷宗摊在会议桌上,一页一页翻。翻一页,指一处:“这桩,2018年,证人说记不清车牌,物证对不上,悬着。我刚打过去,人家在电话里报了全牌号,一个字母不差。这桩,2021年……这桩,那位失忆的报案人,档案上写的‘关键细节永久缺失’,缺失的部分,他刚才自己补上了,跟当年的现场记录严丝合缝。”

他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眼睛是红的。

“江老师。”他说,“十年。我们组十年对不上的口供,一个小时,全对上了。这不是我们在破案。是井在替我们……把十年的案子一起破了。”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有人坐着,有人站着,都看着大屏那条平线。老陈背着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楼下的街上,隐约有哭声,也有笑,隔得远,听不真切。

“明灯式复原。”他慢慢地说,“小规模的,咱们见过。单个人,单条街,最多一个区。全城规模——这是第一次。”他顿了顿,“也是最后一次。井把话撂在前头了。”

“为什么是最后一次,我知道。”程蔓合上笔。她的话向来不多,这回一字一字地放:“因为约立了。第三约,永不再收被夺的记忆。已经夺走的,井今天一次性还清,还清,销账。从今往后,一笔新账都不许有。没有新账,就没有下一次全城大还。这不是恩赐,是结账。”

“结账好。”老陈说,“欠着才坏。”

江屿一直站在窗前没动。

复原的浪潮是掠过全城的,也掠过了他自己。有什么东西从他记忆深处浮起来——几张旧脸,几件旧事,几句没听清的话,浮起来,摆正,又落回去,落得妥妥帖帖。像有人顺手替他也清了一遍旧账,把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几处错位,一格一格归了位。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档案柜前,拉开最底层那一格。里头有一本旧笔记本,沈知遥父亲的,行动组建档那天沈知遥亲手交上来的,归在“待存”那一栏。他翻到扉页。扉页上那行字迹还在,“你在找我?”,镜面残识当年留下的那一行。

字没变。可他再看这一行的时候,心口那块地方,第一次没有钝痛。不是忘了,记得清清楚楚。是那行字今天归了位:一个问句,问完了,有答案了。

他把笔记本放回去,关上柜门,对窗站了一会儿,窗外全城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比平时齐整。

“都还了。”他轻声说,“都别再欠了。”

身后,小罗还在往库里打电话:“对,再抱二十桩,先抱凶杀积案,慢着,你先吃口饭,井等得了你们吃饭……”

“江老师!”小方的声音从电话里又蹿出来,这次是劈的,“曲线!你们快看曲线末端!”

大屏上,那条清到底的平线,在最右端,多了一个小凸起。不大,一个针尖大的包,别的点位全是零,就它在水面上冒了个头,位置不在城里,小方把地图叠上去,那个点,落在海面上。

“我盯着它五分钟了。”小方的声音压着,压不住,“它不归零。别的都归了,就它不归。江老师,我的天,那是……那是海里那位的位置。”

江屿走到屏前,盯着那个小凸起看。程蔓和陈也围过来了。三点几毫米的一个包,在满屏的零里,扎眼。

“错位指数是测‘记忆被篡改’的。”程蔓慢慢说,“海里那位,没被篡改。它是……在数自己的账。它在记点什么,还没记完。”

“记什么?”小罗问。

没人答。江屿盯着那个凸起,右手无意识地攥了攥——掌心空的,什么感应都没有了。全城都清零了,只有海面上那一个点,还亮着一点点。

“小方。”他说,“这个点,单独建档。二十四小时盯着。它归零那天,告诉我。”

“它要是不归呢?”

“那就更要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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