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那几本被狠狠摔在桌案上的急报还在微微颤动。那纸张哗哗作响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玦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几本汇报“种子断供、价格飞涨”的文书,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简直是混账!”
萧玦猛地一拍桌案,那一声巨响吓得守在门口的太监浑身一哆嗦,“这帮奸商,胆子是包了天吗?朕刚让百姓看到点盼头,他们就敢在这节骨眼上伸手掏老百姓的兜!这哪是在做生意,这是在挖朕的墙角,是在动摇大梁的国本!”
他霍然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粮食是什么?是命!是百姓活命的根子!他们把种子囤起来,等到开春的时候高价卖给谁?卖给那些勒紧裤腰袋的穷苦百姓?这是什么心肠?蛇蝎心肠!”
沈黎站在一旁,神色虽然冷静,但眼底也藏着深深的怒意。她轻声说道:“陛下,雷霆之怒还得落在实处。这孙商人既然敢做,就说明他尝到了甜头,如果不狠狠打下去,以后还会有李商人、赵商人前仆后继。”
“传朕旨意!”萧玦停下脚步,声音冷厉如刀,“着刑部尚书即刻亲办,不论牵扯到谁,不管后台有多硬,凡是参与囤积种子、哄抬物价的,一律彻查!给朕把这孙商人的老底给翻出来,让他知道什么叫‘天威难测’!”
刑部的办事效率在帝王的怒火下变得惊人。
就在圣旨下达的当晚,一队身披黑甲、手持腰刀的刑部差役便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西市孙商人的一处不起眼的库房。这库房平日里看着不起眼,门口只挂了个“孙记杂货”的幌子,但里面却别有洞天。
“开门!官府办案!”
随着一声怒喝,大门被粗暴地撞开。正在里面指挥伙计搬运粮袋的孙商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这……各位官爷,这是何意啊?”孙商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换上一副满脸堆笑的模样,迎了上去,“小老儿可是良民,这税赋可是一分没少交啊……”
刑部侍郎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良民?孙掌柜,有人举报你囤积居奇,扰乱市集。咱们进去看看,这‘杂货铺’里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走进库房深处,一股浓烈的谷物味道扑面而来。借着火把的光亮,只见原本应该存放杂货的地方,此刻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一袋袋的玉米和番薯种。堆积如山的种子几乎顶到了房梁,若是算下来,少说也有数万斤!
“这……这只是小老儿的一点存货……”孙商人脸色惨白,还在嘴硬。
“存货?”刑部侍郎一脚踢开旁边的一个麻袋,黄澄澄的玉米粒哗啦啦流了出来,“这数量,够京城周边百姓种半年的地了!孙掌柜,你这是要改行当粮仓大使啊?”
孙商人眼见抵赖不过,眼神一横,索性耍起了无赖:“官爷,小老儿可是花真金白银收上来的!这就叫做生意!买卖自由,小老儿哪条律法犯了?”
“买卖自由?”刑部侍郎冷哼一声,挥手示意手下搜查。很快,几名差役从内室的一个暗格里翻出了一本账册。
侍郎接过账册,随意翻了几页,脸色越发阴沉。他将账册狠狠摔在孙商人面前:“孙掌柜,这上面白纸黑字,记着你联合各地粮商压价收购,又计划在开春以十倍价格抛售。你还敢说没犯法?这叫‘乘人之危’,叫‘哄抬物价’,按大梁律,当以此严惩!”
看着那本记录着自己所有罪证的账册,孙商人双腿一软,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三日后,刑部大堂。
孙商人被押在跪凳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面对确凿的人证物证,他不仅供认不讳,为了保命,还把其他参与囤积的粮商全都咬了出来。
萧玦看着案头的供词,怒气未消,提笔朱批:杖刑五十,抄没家产,所有囤积种子充公!
正午时分,京城菜市口。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那根粗大的刑杖狠狠落下,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声,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
“真是大快人心!”
“这奸商平时就缺斤短两,这次居然敢动种子,真是该打!”
“还是陛下英明,给咱们老百姓做主啊!”
就在严惩奸商的同时,沈黎制定的平价供应方案也迅速落地。
户部的衙门门口,这几天排起了长龙。但这长龙里没有焦虑,只有兴奋。
“大家排好队,不要挤!凭户籍册,每户都能按成本价买到种子!”
地方官员亲自站在台子上,维持着秩序。在他身后,堆积如山的玉米和番薯种子正是从孙商人那里抄没回来的,加上朝廷储备的种子,堆得像小山一样。
“这……这价格?”一位老农颤巍巍地接过种子,不敢相信地问道,“一斗才两文钱?比以前的稻种还便宜?”
“没错!”官员高声说道,“这是皇后的恩典,也是陛下的旨意!咱们官府卖种子,只收个本钱,就是为了让大家都能种上新庄稼,都能过上好日子!”
“万岁!万岁!”
老农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抱着那袋种子,像是抱着金元宝一样。周围的百姓也跟着高呼起来,那声音震得树上的叶子都簌簌落下。
有了平价的种子,再加上试验田里那郁郁葱葱的榜样,农户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而在田间地头,老农技师也没闲着。他带着一帮年轻的徒弟,背着大包小包的种子和厚厚的《种植手册》,跑遍了京城周边的村镇。
“大爷,这番薯种下去,别埋太深,稍微盖点土就行。”
“大娘,这玉米得要间苗,太密了长不大,您看这书上画的图……”
老农技师也不嫌脏,时不时蹲在地上,抓起土给大伙儿示范。农户们围成一圈,听得比听书还认真,时不时还七嘴八舌地提问,现场气氛热烈极了。
萧玦和沈黎站在城楼的高处,遥望着城外那一片片新开垦的土地,以及那些在田间忙碌的身影。
“陛下,您看。”沈黎指着远处一片正在翻耕的土地,“那块地,前些日子还是荒着的,现在已经有人在种番薯了。”
萧玦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地翻起来了,人心也就热了。严惩一个孙商人,换来的是万家炊烟,这笔账,朕算得值。”
“是啊。”沈黎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不过,这粮食种下去了,还得管好。接下来的田间管理、收割储藏,还有能不能变成钱,这一环扣一环,哪一环都不能松懈。”
“放心吧。”萧玦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路已经铺开了,只要咱们这把劲儿不泄,这永安盛世,就一定能立在天地间。”
风吹过城楼,带起沈黎的鬓发。她看着这位意气风发的帝王,心中默默想着:这农业革新的第一仗算是打赢了,可这天下之大,除了这地里的粮食,那海上的船、天上的路,或许也该提上日程了。
“走吧,陛下。”沈黎轻声道,“听说工部那几个匠人,最近又捣鼓出个新玩意儿,说是能代替牛马拉犁,咱们去看看?”
“哦?比牛马还劲大?”萧玦眉毛一挑,兴趣盎然,“走,瞧瞧去!”
两人并肩走下城楼,身后是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而在这片被余晖染红的土地上,新的希望正在悄然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