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半,护士站的一声惊呼把刚眯上的三个人全炸了起来。
“陈医生!监控!五个,五家同时闪!”小美指着屏幕,手都在抖。
陈阳几步冲到监控屏前。总控的实时画面里,五个节点患者的画面在同时频闪,周婷家、李强的病房、王大力的病房、张薇家、刘浩的出租屋,五块小窗全在跳雪花。跳的频率一模一样,一秒一跳,齐得像有人握着一个总开关,同时按下了五个分闸。
“同时动的。”林夜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就变了,“它一个东西,怎么可能同时扑五个地方?”
“分身。”陈阳已经把黑硬币摸出来了,一边往星图上调数据一边说,“五桩今天刚连成网,它连夜就来试网子结不结实。走,进去看。小美,你盯监控,哪一块画面停跳超过十秒,马上打我电话。”
“得嘞!”
值班室里灯一关,陈阳林夜一握腕,数三下,沉入星海。
两个人悬在星图上方,五处的战况看得一清二楚。
五道细长的黑袍分身已经扑到了各自的节点上,爪尖齐齐戳向网纹。可爪子刚一沾到桩光的外围,就“滋”地一声被弹了开去,冒出一缕黑烟,跟烧红的铁棍淬了水一个动静。分身退开半步,换个角度再戳,再被弹开,再冒一缕烟。
林夜看了一会儿,乐了:“哈,网长皮了,咬不动。”
“先别乐。”陈阳的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你仔细看它们戳的位置。”
林夜收了笑,认真盯着。这一看就看出了门道——五道分身每被弹开一次,换的下一个落点都不是乱选的。头一下戳网纹正中间,第二下戳网纹跟桩的接缝,第三下戳桩与桩之间那根连线。每挨一次弹,它们就摸清了一处弹力最薄的软肋。
“它们不是来拆网的。”陈阳的声音沉了下去,“是来测网的。测完了,回去交作业。它在给咱们这张网,画破绽图。”
话音未落,五道分身的节奏忽然齐齐一变。另外四道还在原地点戳,专攻周婷回流桩的那一道却猛地加了力,双爪齐下,朝那根立得最早、底子最嫩的桩狠狠压了下去。回流桩的光晃了两晃,网纹凹进去一块。
“它挑软柿子捏!”林夜急了,“陈阳,救不救?”
陈阳正要扑过去,星图上发生了一件让两个人都没料到的事。
回流桩的光纹里,忽然漾开了一圈涟漪一样的安定纹,就是凝在那枚备用硬币上、此刻正贴在小美锁骨上的那种纹路。可这一回,安定纹不是从硬币上来的,是从周婷自己的光点里泛出来的。她被惊醒了。而她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攥住床头的硬币,闭着眼,把自己那一栏的安定纹顺着光点,一寸一寸往桩上顶。
分身的双爪压在那圈纹上,像压进了一床厚棉被,半寸也下不去,反倒被纹路一圈接一圈地荡了回去,踉踉跄跄退出十几米远。
林夜看呆了:“患者……反过来护网了?”
“活体锚。”陈阳盯着那圈涟漪,心头一热,“周婷是首桩,跟这张网共生的时间最长。桩护了她七天,今天她护了桩一下。这网,是活的。”
五道分身啃了小十分钟,一处也没啃动,倒把爪子烫得不轻。它们几乎在同一刻收了手,齐齐掉头,不约而同地朝城中心的第八节点,那座黑塔的方向汇合。五道黑线在星图上并成一道,缩回塔里去了。
“想空着手走?”陈阳冷笑一声,“来了就别想白来。”
他悬到五桩中间的空档上,双掌推出守门者印。印光顺着五根桩的连线走了一整圈,每经过一处接缝,就留下一道弦。弦与弦相扣,把原本平铺在城区上的网纹从四边往上拎、往中间拢,原来摊在地上的一张“片”,拢成了一口倒扣的“罩”,罩沿不偏不倚,正好压在黑塔过来的必经之路上。
收工之前,他往黑塔方向看了一眼。
塔底的电话亭边,黑袍人的本体还站在老位置上。可在网罩合拢的那一瞬间,那只兜帽底下的黑,极其罕见地、清清楚楚地往后退了半步。
三个人退出现实,回到值班室。小美还坐在监控屏前揉太阳穴,脸色虚得很。
“陈医生,”她声音发飘,“刚才你们进去那十分钟,我盯着五块屏幕,眼睛都快瞎了。然后我发现一个事,我好像,梦见五个黑影子了。就闭眼那么一小下,五个,排一排,齐刷刷站我跟前。”
林夜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你这不算梦,你这算工伤。”
“还真是工伤。”陈阳走过去,把她按回椅子上,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你贴着硬币当地线,五路冲击全从你身上过了一遍电,没晕过去已经是硬币的纹路厚道了。这碗热水就当工伤补贴,趁热喝。”
等她喝了两口缓过劲来,陈阳起身走到白板前,在《双锚协议》的右下角空位上,一笔一划添了条补充款,写完念了一遍:
“分身,等于系统试探。遇分身,联防,不硬拼。它出的每一只爪子都是在给咱们画破绽图,谁也别上头单挑,别给它喂新数据。”
“联防是什么意思,五家怎么联?”小美捧着杯子问。
“就是今晚这样。”陈阳指了指手机上的星图,“五桩的光通过网纹互相借力,一处受攻,四处递光。再加上你这块地线,再加上周婷这个活体锚,今天它五只爪子,一根网线都没捞着。”说到这儿他停了停,环视两人,“但有一条都得记着——它能一口气分出五个,说明它的力气比咱们估的大得多。今晚这一趟是探路,是它攒作业。作业攒够了,下一回进这张网的,怕就不是分身了。”
屋里静了一拍。林夜靠着桌沿,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抬起头:“本体?”
“本体。”
桌上,那枚黑硬币躺在两个人中间,谁也没碰它。它自己极缓地、极清晰地鼓了第七下。
鼓完,裂纹里那点淡蓝的光头一回闪出了双脉冲,一下,紧跟着又一下,停顿,再来一下。像里头有什么东西,照着他们仨的心跳,学会了打拍子。
林夜盯着硬币看了半天,伸手把小美的热水杯往她手里又按了按,压低声音说:“要不下回值班,咱仨轮流睡?”
话音刚落,桌上陈阳的手机亮了。总控屏的推送,就一行:
【分身回收:五。样本完整度:100%。】
后头还跟着一行更小的灰字,像是系统顺手带出来的备注,一闪就没了:
【下一阶段:唤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