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7日上午九点半，疗养院，陈阳刚查完三个已清寄主的回访记录，前台的护士探进头来。
“陈医生，有个小姑娘找你，说是你……侄女？”
“让她进来。”
小雨进来了。校服，双肩包，怀里抱着一本卷了边的错题本。她进门先扫了一圈，确认林夜也在，才把本子往桌上一放。
“陈叔叔，林姨，我来报名。”
“报名？”林夜从档案堆里抬头，“报什么名？”
“报你们的编。”小雨把错题本翻开，推过去，“我这几天发现一件事。我们班，还有隔壁班，做噩梦的人突然变多了。我记了一下。”
本子上是一页手写的名单。人名用姓加代号，后面画着小格：打勾的、画圈的、写问号的，密密麻麻二十来行。
“周一到现在，我数出来的。打勾的是亲口跟我说做噩梦的，画圈的是我看出来黑眼圈不对劲的，问号是待确认的。”她说得理直气壮，“我寻思，这不就是你们在抓的那些‘瓜子’干的吗？我能不能帮你们？”
陈阳把本子拿起来，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
这孩子，上个月是从十一漏点里被捞出来的。被网漏出去过，又被拽了回来。按理说这种孩子该怕，躲都来不及。她倒好，反过来往里凑，还自己列了台账。
“你爸妈知道你来这儿吗？”他先问了这个。
“知道呀。我跟他们说要来心理门诊做‘公益实践’，我妈还挺支持，说我初三了得攒综合素质评价。”小雨眨眨眼，“不算撒谎吧，你们这儿确实是心理门诊。”
林夜“噗”一声笑出来，拿笔杆敲了敲桌面：“行，先把人稳住了。小雨，我问你正事。你们学校那些做噩梦的，你能分出来他们怕什么吗？”
“能呀。”小雨扳着指头，“胖子李怕考试，他一到期中就胃疼；隔壁班那个转学的女生，是被排挤了，中午一个人躲楼梯间吃饭；还有我们班的班长，”她压低声音，“她爸妈在闹离婚，她在作文里写的，老师当范文念了，念完她哭了一节课。”
三个例子，一口气报完，一个磕巴没打。
林夜和陈阳对视了一眼。
“陈叔叔你笑什么？”小雨警觉，“我不瞎说的，我都有证据。”
“没笑。”陈阳确实在笑，很淡的那种，“我在想，你这两只眼，比我们的扫描快。”
他说的是实话。全城网眼扫描是撒大网，捞回来一堆梦纹再一条条核。小雨这双眼不一样，她泡在同龄人堆里，谁家孩子最近脸色不对、怕什么、瞒着什么，她一眼一个准。感知者的眼看得见丝，她看得见缝。
分身专挑缝钻。她指的缝，就是定位。
“这样。”陈阳合上错题本，“你先别自己单干，也别再往本子上加名字了。有情况，报我，我来核。核实的归林姨走现实那一头，你管定位，不管处置。能做到吗？”
“能！”小雨答得响亮，“那……我算是你们的人了？”
“算。”林夜接话，“编入守夜人，代号‘少年锚’，归陈医生直管。但是，”她伸出一根手指，“三条规矩。一，不许自己碰任何挂丝的人的后颈。二，不许跟同学透露半个字。三，期中考试不许掉出年级前一百，掉了，停职。”
“前两条没问题！”小雨脖子一梗，“第三条犯规吧？”
“守夜人也得睡觉也得上学的。”林夜面不改色，“我们自己都立了守则的，你也一样。”
小雨鼓着腮帮子认了：“……行。我不当累赘。”
“你不算累赘。”陈阳把她那本错题本推回去，语气平平，“你这双眼，比监控灵。监控看得见人进门，看不见人怕什么。”
小雨的脸一下子红了，把本子抱回怀里，抱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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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总控。
小雨报的头一批名单核完了。她标的问号里，有三个实锤：怕考的胖子李、躲楼梯间吃饭的转学女生、还有一个她没提过、但林夜顺线查出来的，初三男生，掌心已经有淡印了。
陈阳网眼定位，三枚芽，都是米粒级，刚落地。封门，灼芽，前后没到一个钟头。要是按老路子盲扫，这三枚至少还得在扫描队列里排三天。
“效率差十倍。”小美在操作台那边看着三枚漏点转蓝，乐了，“陈医生！照这个速度，咱这队真要从片警变支教了，一片一片学校扫过去！”
“学校本来就该是重点。”陈阳在台账上登记，“七千万节点，学生占的比重最大，怕的种类也最全。怕考的、怕人的、怕家里散的，全是芽爱钻的缝。”
“那我下周扫我们年级。”小雨在旁边献策，随即被林夜一巴掌按回椅子上。
“你下周考试。坐着。”
小雨嘟囔着坐好了，抱着错题本，眼睛却还黏在大屏上，看那些蓝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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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总控的白板换了新的一面。
陈阳把原来的分工名单擦了，重写。这回是七个名字，一列排下来：
网芯：陈阳。
尖刀：林夜。
地线：小美。
活体锚：周婷。
闸门：沈曼。
少年锚：小雨。
顾问：王老。
写完，他退后一步，看了一会儿。
“看见没。”林夜端着饭盒凑过来，用筷子头点了点白板，“七个。”
“嗯。”
“七主节点。”林夜咂了下嘴，“你那网盾，不就是六主节点织的，加上你算七个。妈的，这队从打黑塔那晚的六个人，凑到今天，正好满七个。七人七位，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陈阳看着白板，没说话。他额心那道网眼烙印，在上午的日光里，轻轻暖了一度，跟应了个卯似的。
“满编了。”他说，“那就该干活了。下午两点，端母芽作战会，全员到齐，小雨除外。”
“我去通知沈曼老师。”林夜扒了两口饭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冲小雨扬了扬下巴，“喂，少年锚。你的第一个任务。”
小雨“腾”地站起来，立正。
“回去好好复习。”林夜说，“考完试，带我们去你们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