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8日上午十点,总控的白板前,陈阳把这几天散着用的流程揉成一页,钉了上去。
五个位置,串成一条线。
一、网眼定位黑芽,陈阳。二、感知复核源,林夜。三、少年锚报点,小雨,管校园片区。四、活体锚稳首桩,周婷,清剿期间给全城托底。五、地线兜底,小美,负责稳压、台账、漏点核销。
“以后就叫清剿小队。”陈阳拿笔杆敲了敲白板,“积压的案子按这条线走,进来是黑的,出去必须是蓝的。不再一单一单地商量。”
“合着咱们成流水线了。”小美在操作台那边探出头。
“就是流水线。”陈阳把笔帽按上,“案子从这一头进,从那一头出,中间不许有停留。”
林夜抱着胳膊从头看到尾,撇了撇嘴:“妈的,你这哪是心理医生,这是除虫公司老总。”
“得嘞,免费义诊。”陈阳接得平平的。
周婷上午也过来了,坐在角落里,把名单从头扫了一遍。她话还是那么少,看完只说了一句:“清剿那几个钟头,桩我加半分力,你们随便烧。”说完就回疗养院坐桩去了。林夜冲她的背影比了个大拇指,说周姐这人,办事比说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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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两点,首轮开张。
积压的寄主一共十一例。六例是林夜从警情梳理里捞的,三例来自小雨的校园名单,还有两例是社区摸上来的。流水线正式转起来。
第一例在城东,一个中年女人,儿子在外地打工失联半个月,梦纹上挂了丝,芽刚落地。林夜的感知眼复核,源是“怕儿子出事”,陈阳灼芽封门,前后十分钟。现实那一头林夜早就铺好了路,电话打进观察室的时候芽已经没了,女人攥着手机哭了一场,哭完睡了个整觉。
第二例是个开小饭馆的老板,芽扎在“怕店黄了”的念头上,也是一枚米粒级的,顺手就摘了。第三例、第四例顺下去。小雨报的校园三例排在中间,胖子李、楼梯间吃饭的转学女生,还有那个掌心已经现了淡印的初三男生。三枚都小,灼起来跟摘豆子似的,孩子睡一觉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烧到第十一个的时候出了一回险情。那枚芽不知道是活得久了还是学精了,网眼的光刚压过去,它拖着丝就往寄主记忆深处钻,想换个屋子躲。林夜的感知眼追着报方位,小美的地线同时稳住压,陈阳两头一堵,三分钟按住,一灼了账。
“跑得倒挺快。”林夜录着笔录哼了一声,“可惜你们队里长了俩眼,一个在网里,一个在网外。”
夜里八点整,第十一例核销。
“陈医生!十一例,全部转蓝,零复发,零漏网!”小美报完这个数,自己先鼓起掌来,鼓着鼓着带上了哭腔,“咱们头一轮,全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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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9日上午,小雨那三例校园案见效了。
仨孩子头一回睡了整觉。胖子李他妈第二天就寻到疗养院来,说儿子八年没一觉睡到大天亮过,非塞锦旗不可,推都推不掉,收了。隔了一天,转学女生家里也托社区送来一面,说是孩子肯开口说话了。
两面锦旗,小美踩着椅子给挂在总控墙上,还比划了半天挂正没有。
“比奖状实在。”陈阳看着锦旗说。
“你这待遇,我们局里立二等功才配发一面。”林夜仰头瞅着,啧啧两声,“‘妙手回春,医术高明’。行啊陈医生,转行没几年,社会认可度超过我了。”
锦旗挂好,正热闹着,小美忽然不吭声了。她坐回操作台前调出大屏,把曲线拉到红砖楼那个方位,指着给大家看。
“陈医生,有个事,我盘了一晚上。”她的嗓门头一回压得这么低,“咱们这两天清了十一颗,加上之前的,一共拔了十九颗。可你们看这个,母芽那边的渗黑,11月8号主缝掉头之后,就没再往下降。稳在一条线上,一动不动。”
陈阳走过去看。曲线确实平了,平得反常。
“它不饿了?”林夜问。
“不是不饿。”小美摇头,“我估摸着,它是在省。咱们拔一颗,它就少一颗收成。它现在不出籽了,把底粮整个攥在手里,不动窝。”她说到这儿停了停,才把后半句吐出来,“清得越快,它反扑越近。它不可能坐着看自己的种子库被咱们一茬一茬薅干净的。”
总控里静了一会儿。挂着的两面锦旗,红底金字,照得那片曲线更扎眼。
“她说的对。”陈阳走到墙边,把那份《端母芽图》从桌上拿起来,钉在两面锦旗中间,“清寄主是练手,端母芽才是正戏。练了两天,队伍的手也熟了。”
“练手?”林夜指着图上尖刀那个位置,“我这两天跑断腿清了十一个案子,合着全是热身。”
“对。”陈阳说,“明晚十一点,正戏开场。它饿了三天,底粮动了一半,再拖下去,要么它饿瘪了缩回更深处,要么它抢在咱前头先动手。哪种都不如现在。”
“定死了?”
“定死了。11月10日夜里十一点,红砖楼。”陈阳回头看了一眼大屏,“今晚各自休整,明早最后一次全队推演,把每个位置的进出时序再过一遍。”
“得嘞!”林夜一拍手站起来,“我今晚把尖刀的状态调到最好。小美,明晚地线给我焊瓷实喽。”
“放心吧,塌了我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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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人散得差不多了,陈阳最后一个走。
走之前他站在大屏前,把全城的图看了一遍。这几天清剿下来,城中挂黑丝的漏点一片一片转蓝,监测图上干干净净,稀稀拉拉只剩几个待核的灰点。
只有一个地方还倔着。
红砖楼主裂缝那个点,在一整片蓝里扎着眼。窗外起了秋雾,城区的轮廓糊成一团,但那个方位他不用看屏也认得,红砖楼蹲在雾里,一天没挪窝。
他抬手,指腹在额心的网眼烙印上按了按。烙印温温的,随着心跳,一明,一暗。
“寄主清完,该捅窝了。”他低声说完,关灯出门。
走廊里,他把明早推演的通知群发了出去。手机震了一下,林夜回得最快,就仨字:
“别迟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