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凌晨两点二十,总控的灯全亮着。
人到齐了。林夜警服没换,袖口那片灰还在;沈曼裹着大衣坐在角落,手里捏着她的《缝的位置图》;小美守操作台;小雨是被陈阳打电话让她妈送来的,这回没拦——她坐在网外的少年锚位子上,抱着她那本错题本,一脸郑重。周婷在疗养院坐桩,声音从耳机里进来。
陈阳站在白板前,最后过一遍。
“七道残缝,昨晚已经焊死了,城中黑丝汇流断了大半。今晚还剩一处,主缝。沈曼老师,主缝不用焊死,您压着它,掐它的嘴。母芽挨了打缩回去了,可它存着底粮,只要主缝还通着,它就能慢慢回血。您这一手,是它今晚的呼吸机开关。”
沈曼点头,把《缝的位置图》折好收进内袋:“我压得住。三十年了,它吸每一口气我都数得清。”
“林夜,尖刀开道。昨晚它怕你那把刀,今天你打头阵,劈开芽巢外层。我网眼跟着你的路进芯。小美地线,周姐的桩,全城托底,别让外面的梦塌进来。老师,”
网眼记忆的深处,王老的残影浮上来了,比前天又淡了一层,但坐得端端正正。
“阳仔。代码我备好了。”他说,“三十年前那段‘过滤器’,我凝成了一枚虚印。你进芯的时候,我授给你。记住那三层判序,先辨‘过量’和‘正常’,再动手。换心不是烧心。”
“记下了。”
“小雨。”陈阳最后点到她。
“到!”小雨腾地站起来,错题本差点掉地上。
“你就在网外,跟小美一处。你的眼嫩,不许进芽巢。你只干一件事,盯监测图上那团东西,哪里的人脸浮雕最密、哪里搏动最沉,你报给林姨引路。你的眼比扫描细,那上面每一张脸,都是它吞过的人,你替他们看着。”
“我盯得住!”小雨把本子一抱,“一张都跑不了!”
“都清楚了?”陈阳扫了一圈,“凌晨三点整,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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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梦层的红砖楼前,沈曼的守门者印虚版亮起来,稳稳压上主裂缝。
主缝里那道最纯的黑,被印光一掐,断了。断得干脆,跟钳子剪线似的。
芽巢里,母芽猛地胀了一下,胀到最大,随即瘪回去,一鼓一瘪全乱了套,喘得像被掐了气管的人。它体表那些人脸,一张一张皱起来。
“门,堵了。”沈曼额角见了汗,声音还是稳的,“它现在,只剩嘴里那点存粮了。”
“上!”林夜的尖刀出了鞘。
白光顺着网眼开出的道切进去,直劈芽巢外层。黑壳应声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潜伏的触须登时炸了窝,十几条黑须狂舞着迎上来。
林夜不退。昨晚练出来的削须法这回用熟了,左边一条斜削,右边一条斜削,断口喷的黑汁她侧身躲过,脚下不停,一刀一刀往里劈。每削断一条,她就往前逼一步。
“林姨!左上!三条须子缠过来了!”小雨的报点声从网外追进来,声音发紧但一个字没磕巴。
“看见了!”林夜反手一刀,削掉须尖,人已经抢进裂口两米,“小丫头这眼,真他妈好使!”
一条血路,硬生生劈进了芽体中层。
“陈阳!路开好了!”
陈阳的网眼紧跟上去,六缕蓝光护着两翼,脚下的须根被他一路灼平。“走,换它的心。”
网眼记忆里,王老的残影抬起手,一枚淡金色的虚印从他指尖脱出来,缓缓落进陈阳的额心。落进去的一瞬,三十年的代码顺着网眼铺开,一层一层,辨序、判别、置换。
“接着了,阳仔。”王老的声音跟在后面,很轻,“三层判序,走一步看一步,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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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巢中层往里,越走越黑,也越走越热。
那不是温度的热,是搏动。整颗母芽在跳,一下,一下,跟心脏一个节律。越往芯走,体表的人脸浮雕越密,密到最后挤挤挨挨,脸贴着脸。
“芯在芽体正中!”小雨的声音从很远的网外传进来,“人脸最密那处!它跳得最沉的地方!陈叔叔,就是那儿!”
陈阳抬头。
前方,黑壳的最深处,一颗东西在搏动。比拳头还大一号了,表面的人脸一层叠着一层,每一张脸都闭着眼,随着搏动一明一暗。它周围,最后几条母须盘成了结,死死护着它,跟护崽的蛇似的。
林夜提着尖刀站到陈阳身侧,喘着,刀尖上的白光还亮着。
“病罩,”陈阳盯着那颗搏动的核,额心的网眼大亮起来,“到了。”
同一个瞬间,现实里的红砖楼,剧烈地一震。
楼体老化的砖灰簌簌往下掉,主裂缝里一道黑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夜空染成了墨色。三条街外,有狗疯了一样地叫。
小美在总控嘶声报:“陈医生!裂缝黑光冲天!全城梦纹开始共振了!你们那儿的动静,全城都看得见!”
“看见了。”陈阳盯着那颗核,一步一步往前走,“告诉全城,”
“守夜人,开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