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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取餐号

诡梦: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649字 2026-09-24 20:30:00

晚上七点半,刘浩拎着头盔出现在诊室门口。

他下午跑完了单,五点半收工,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才过来。进门把头盔往沙发上一搁,人往椅子上一坐,开门见山。

“陈医生,昨晚那玩意跑了,今晚肯定还来。”他说,“我接着躺,您接着钓。”

陈阳正在写魏建国的病程记录,笔停在纸上,抬头看他:“谁告诉你今晚还要钓?”

“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算的。”刘浩掰着手指头,“那东西被您困了三息,跑了,账没结。它在您房梁上蹲了一晚上,看了您一整场收网,它能就这么算了?再说了,”他拍了拍自己后脖颈,“我这印子还在呢。订金交了,房它总得来收。”

“刘浩,我把话说在前头。”陈阳放下笔,“你是患者,不是工具。昨晚已经拿你当过一次饵了,够了。那一晚够悬的了,再悬下去,我这个当医生的良心过不去。”

刘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陈医生,您这人,说话跟发退款通知似的,冷冰冰,心里热乎。”他往椅背上一靠,“我跟您交个底。我跑了八年外卖。这八年,天天被人需要,叫您说难听点,是被使唤。爬六楼,加急送,雨里蹚水,凌晨两点买药的单,我都接过。被人需要这回事,我熟。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一句‘乐意不乐意’。”

他伸手指了指陈阳,又指了指自己。

“您是头一个。昨晚躺那床上之前,您跟我把风险掰开揉碎讲了半个钟头,最后还问我答不答应。陈医生,我在您这活儿里,不是块砖,是个人。”他顿了顿,“所以我乐意。接着躺,接着钓。我梦里那铁皮屋,它进来容易出去难,您也看见了。这本事长在我身上,不用白不用。”

诊室里静了几秒。陈阳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新的知情同意书,推过去。

“那就按规矩来。”他说,“这不是逞英雄,这是签合同。风险我给你写明白:长期诱饵,等于长期把脖子伸在它嘴边。我们配合得好,你是探头;配合出岔子,你就是下一个魏建国。”

刘浩接过笔,唰唰签了名,签完还把纸转过来给陈阳看:“您瞧,我签名比正经体检的都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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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字,陈阳把门锁上,拉了椅子坐到他对面。

“光有胆子不够,得有本事防身。”他说,“今天教你一套暗号。听好,就三个字,取餐号。”

“取餐号?”刘浩乐了,“我天天喊的仨字?”

“对。这三个字是你的命根子,也是暗号的最好材料,它长在你条件反射里,不用想,喊得出来。”陈阳竖起一根手指,“规矩是这样:你在梦里,一旦发现不对,铁皮屋外头有脚步声绕圈,有东西数你的呼吸,或者任何你觉得毛的情况,你就默念三遍,取餐号,取餐号,取餐号。念的时候别喊出声,心里念。我在节点上挂着你的梦域,我一听见,就把网纹铺过去,在你脚底下铺一道蓝光路。你只管朝光的方向跑,跑到头,就醒了。”

“就这?”

“就这。听着简单,做起来难。”陈阳说,“人一慌,脑子里是空的。暗号这东西,得练到跟呼吸一样自然——不经过脑子,直接出口。今天晚上,咱们就练这个。”

刘浩搓了搓手:“咋练?”

“你躺沙发上,闭眼,自然入睡。我不搭仓库,不引它,就是干净的睡。你的梦域你自己熟,铁皮屋、车厢、柜子,该来还来。你被逼到墙角的时候,念暗号。我掐表,看从我听见到你脱身,几息。”

“要是那东西真来了呢?”

“来了也不怕。今晚是空场子,它真探头,我就把它当加练。”陈阳把黑硬币放在手边,“林夜在门外守着,出了岔子,五秒内我把你拽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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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整,刘浩躺上诊室的沙发,盖了条毯子,闭眼。林夜搬了把椅子坐在门边,翻着一本看起来就看不进去的杂志。陈阳坐在刘浩头侧的椅子上,硬币贴额,网眼搭进他的梦域边缘。

半小时后,刘浩睡着了,呼吸放缓。

陈阳的意识挂在梦域外围,像在门外听屋里动静。十点二十,梦域里的“动静”变了,刘浩的意识陷进了一个封闭空间,这次的场子是节货运列车的车厢,他蜷在货箱夹缝里。

陈阳“看”见车厢外的黑暗里,有个东西贴上来了。不是昨晚那只空壳,是更小的一缕暗纹,一股细的,像伸进窗缝的一根手指,在车厢壁上慢慢地摸。

车厢里,刘浩的呼吸乱了。一长,一短,又一长。老套路,他打乱节奏,想数乱外头那个东西。

外头的暗纹停了停,换了个位置,贴着车厢顶,往上头摸,指头一样的东西顺着车顶接缝往前爬,爬向刘浩头顶正上方。

刘浩缩得更紧了。陈阳能“听”见他的心跳在梦里擂鼓一样响,就是没念暗号。那缕暗纹爬到正上方,停住,往下压了一寸。

陈阳没出手。他在节点上咬牙等着,等刘浩自己喊。

又是十几息。刘浩憋不住了,猛地翻身想往车厢另一头滚,那缕暗纹跟着掉下来半截,眼看要贴上他的后颈:

“取餐号!取餐号!取餐,”

第三遍没念完整,嗓子劈了。

陈阳的网纹应声铺过去,一道蓝光在刘浩脚边炸开,铺成路。刘浩翻身就滚上光路,连滚带爬,一秒半,梦域里的那缕暗纹被蓝光燎得缩回黑暗里,刘浩的意识顺着光路冲到头:

沙发上,刘浩猛地睁眼坐起来,一头的汗。

林夜把杂志一扔:“醒了?”

“醒了醒了。”刘浩抹了把脸,喘匀了气才说,“陈医生,晚了吧?我听您的动静来得挺快,就是我自己……我在里头愣是憋了半天没想起来那仨字。明明就三个字,越急越想不起来,最后是后脖子发凉了才蹦出来的。”

陈阳睁眼,看了眼腕表,在纸上记了一笔。

“从它贴上你,到你念出暗号,二十七息。路铺到你脱身,一秒半。”他说,“暗号没问题,路也没问题,问题在你,太能扛了。你这个人,习惯了硬撑,被逼到墙角第一反应是‘再撑一下’,不是求援。送外卖送出来的毛病。”

刘浩挠头:“这……还真让您说着了。爬六楼的时候我就老想着再忍忍就到了。”

“在梦里,忍就是死。”陈阳把纸转过来给他看,“目标是什么时候念?不是被逼到墙角的时候,是你觉得‘不对’的第一息。脚步声一绕圈,你就念。宁可念错一百回,不许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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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又练了两轮。

第二轮,刘浩在车厢里,暗纹刚贴上车厢壁,他第四息就念了。蓝光路铺得快,他跑得干脆,一息半脱身。从沙发上醒过来的时候,他自己先比了个大拇指:“这回有数了。”

第三轮,梦换成了更衣柜。这回出岔子了。暗纹没从外面来,柜门自己往里凹了一寸,刘浩愣了两息没反应过来,念暗号的时候,念成了“取餐,取餐,那个啥来着”。蓝光路照样铺了,铺的位置却偏了半米,他跑的时候撞在梦里的货架角上,现实里“嘶”了一声,捂着胳膊肘醒的。

“词不能改。”陈阳说,“念岔一个字,网纹就得现找你,路就偏。三个字,一个字都不能换。你跑了八年外卖,天天喊的‘取餐号XXXX号’,号码天天换你没喊错过,为什么?因为喊错过要挨差评。从今天起,梦里喊岔了,就当差评,扣你自己一分。”

刘浩乐了:“行,这招管用。我这人别的都能忍,差评不能忍。”

练到夜里十一点半,三轮下来,成绩从二十七息压到六息。陈阳把表和记录纸收起来,揉了揉额角。

“今晚到这儿。”他说,“后面每天一练,练到五息以内,才算出师。今晚你睡这儿,四楼腾了病房,林夜给你安排。”

刘浩从沙发上起来穿外套,穿到一半,忽然问:“陈医生,我算不算您半个战友?”

陈阳扣病历本的扣子,扣到一半停了停。

他没接这句,而是从白大褂兜里摸出一枚一块钱的硬币,普通的,崭新的一块钱,塞进刘浩手里。

“不算战友。”他说,“算第七块敲门砖,自己人的那种。它们拿人当砖,往门上敲。往后我们也拿砖,但我们的砖是活的,会跑,会喊,喊了有人应。这就是跟它们的区别。”

刘浩捏着那枚硬币看了两秒,咧开嘴,把它塞进了贴身的口袋。

“成,砖就砖。”他把头盔抱起来,“陈医生,那这块砖明儿还送外卖,砖也得吃饭。夜里的活儿我推了,白天的单照跑,您有事随时打我电话,骑手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接单的规矩。”

林夜送他上四楼,走到门口,刘浩又回头。

“对了陈医生,差评那个事儿,”他一本正经地说,“我今晚那三回,扣几分?”

“扣两分。”陈阳说,“念岔那回,加倍。”

“嚯,比我平台还狠。”刘浩嘀咕着出了门。

诊室里剩陈阳一个人。他把今晚的演练记录钉进刘浩的档案,钉在那颗五角星旁边。窗外夜色压下来了,城市的灯一片一片亮着。他坐回桌前,摊开手稿里那张城市网的草图,在江州东城的方向,刘浩家那条街的位置,轻轻添了一笔。

网还没织完,那一头,先多了一双会喊“取餐号”的眼睛。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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