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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值班表

诡梦: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447字 2026-09-24 20:30:00

早上八点,中心四楼会议室,白板被擦了半边,重新画上了时间轴。

时间轴是照着刘浩两晚的口述整理的。第一夜,他值前半夜的哨,看见空壳排队进场,是在数到七十七下呼吸之后,按他躺下睡觉的节奏倒推,落点在夜里十一点前后。第二夜他守了整宿,队伍一共过了三拨,第一拨十一点多,第二拨凌晨一点,第三拨最短,凌晨四点出头,只有七八只,走得也松散,不像上工,倒像收摊。四点半以后,走廊尽头那排灰白的门再没亮过,一直到他早上六点被闹钟叫醒,梦里干干净净。

陈阳把这几个点在时间轴上标出来,用红笔连了线,又把凌晨四点到六点那一段单独框了出来。

“看这个。”他退后一步,让小美和林夜看,“夜十一点,上工高峰,三十只上下,编队进场。凌晨一点,第二拨,数目少一半。凌晨四点,最后一拨,七八只,收尾。四点以后,全缩回去了,一个不剩。天亮之前,江底是最空的。”

“规律得吓人。”小美盯着那张表,“比我们医院的排班表还规整。它们……真就把自己当上班的了?”

“像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份规律本身。”陈阳拿笔杆点着那个红框,“为什么是这个时段?你们想想人的睡眠。夜十一点到凌晨两点,深睡最多,梦沉得最深,窗里那些睡影的光最足,它们下了嘴,人也不容易惊醒,等于吃夜宵挑人最沉的时候。凌晨四点以后,天要亮了,人陆陆续续往浅睡里浮,梦往上走,光就不好抽了,所以收工。它们的排班不是纪律,是跟着全城人的睡眠钟走的。全城人什么时候睡得死,它们什么时候上班。”

林夜抱臂站在白板侧面,从头到尾没出声,这时候开口了。

“我把丑话说在头里。”他说,“你在往一个坑里跳。你上次下水,一刻钟,就一刻钟,心率一百二,绳都拽出红印子,人回来缓了半宿。这次呢?你在琢磨什么我看得出来,你盯着四点到六点那个框看了三分钟了。你要卡着空档,摸那颗心脏。”

陈阳没否认。

“对。”他转向白板,笔尖点在时间轴下面的城市草图上,那座倒悬之城的简图,钟楼画在正中央,“四点到五点半,一个半小时的空窗。街面上空的,趴窗的全撤了。我下去,不跟任何一只照面,直插市中心那座钟楼。二十分钟,看一眼那颗心跳的到底是什么,就撤。”

“看一眼。”林夜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陈阳,你管那叫看一眼?那是全卷里你给自己定的第三条底线——不碰心脏。底线立了三天,你自己要翻。”

“我没说碰。”陈阳的声音压着,稳,但一个字不让,“碰是动手,是撬,是把它抠出来。我说的看,是站在钟楼底下,看它跳。上次我隔了半座城看它一眼,看了不到三息就被拽上来了,我看见的是什么?一团黑光,一胀一缩。它是死的还是活的,是石头还是个东西,它跳的时候那座城有什么反应,我一概不知道。下一次再下水,无论是去救王大力还是去动它,我总不能还揣着这点家底去。”

“那就不去。”林夜说得干脆,“家底薄,攒。再值一个月哨,台账多收一个月,刘浩多看一个月排班,规律攒够了,再下去不迟。一个植物人躺了三年,那颗心跳了三十年,不差这一个月。差的是你,你三天里下了两回水,你自己的觉都没睡囫囵过。”

会议室里僵了几秒。小美坐在角落,手里的笔转了两圈,想插话又不敢。

“一个月,等得起吗?”陈阳问得很平静,“周婷那扇灰门,三天换了两种打法。李护士的台账,‘像回了家’。刘浩梦里那排门,一夜比一夜清晰。它们在提速,林夜。台账能防住增量,防不住它们换班换勤——今晚三十一只,下个月可能就是六十只。我们在攒,它们也在攒。两边都攒,就看谁先攒够。我赌它们的钟楼里那颗心脏就是总闸,我去把闸的样子看清,不是逞能,是省时间。”

林夜盯着他,盯了足有十秒钟,最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喉咙里出了口气。

“这话有道理。我拦不住有道理的话。”他说,“但我加条件。第一条,时间上限从一刻钟改二十分钟,一分不许多,我掐表。第二条,绳不是一根,是两根,我一根,小美一根,两头同时拽,你梦里只要有一根松了,另一根也得跟着紧。第三条,刘浩的灯塔照旧。第四条,五点半,天蒙蒙亮,我要看到你自己走出那个旅馆的门,站着走的,自己走的。”

“全应。”陈阳说。

“还有第五条。”林夜转回头,“你在钟楼底下看见任何东西——任何东西——不许伸手,不许搭话,不许应声。你要是看见王大力站在那儿朝你招手,你也给我转身就走。”

这一条出来,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陈阳看着他,点了下头。

“应。不伸手,不搭话,不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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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把台账搬了过来,翻到《遗忘梦台账》的监测页,在页尾空白处添了一行。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4:30-5:00,江底空窗期,冒险窗口。

写完,她抬起头:“陈医生,我也加一条,写在台账上,算立字据。”她说,“不管您在底下看见什么,二十分钟,必须上来。头十分钟您自由活动,后十分钟我跟林队一块儿拽绳,十分钟一分不加。您上回说小美立了头功,火锅那个,我这份功不要钱,就要这个字据。”

“你要的字据,我签。”陈阳接过笔,在她那行字底下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完把台账推回去,“从今天起这张表就是军令状。四点半下去,五点差十分,两根绳一起受力,谁也别讲情面。”

小美低头看着那个签名,看了几秒,把台账抱进怀里,起身去准备她的那一根绳了。

林夜在白板前又站了一会儿,把时间轴上那个红框描了一遍,描得比原来更粗。

“明晨四点半。”他说,“今晚你哪儿也不许去,就睡旅馆,我守门。”

“就睡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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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之前,各自散去忙各自的。小美去采购伞绳和口哨,她给自己那根绳配了个哨子,说绳子拽了还不够醒,得吹哨;林夜回局里调今晚的协查班次,把王大力病房那边的夜岗换成他信得过的人;陈阳回办公室,把这两晚的记录归进总控档案,又把黑硬币拿出来,用软布擦了一遍。

下午四点,他在办公室接到旅馆前台的电话,说刘浩白天跑单的时候顺路来问了一句“陈医生明早是不是要办大事”,被前台含糊过去了。陈阳挂了电话,摇摇头给刘浩拨了回去。

“谁跟你说明早有事的?”

“没人说,我猜的。”电话那头风声呼呼的,刘浩在骑车,“您把闹钟借走了,还给旅馆那边留话让四点叫您,四点叫早,除了赶大集就是办大事,您这身份,只能是大事。陈医生,明早要不要灯塔?我四点就位,您下去,我把光路铺水面上候着。”

“要。四点二十,你入梦,守你的仓库。我下去之后头顶那道光,就是你的岗。”

“成!”那头的声音亮起来,顿了顿又压低,“陈医生,多一句嘴。它们四点收工,是它们四点收工。底下那颗东西,您上回说它跳了三十年——上工的能下班,心脏可没有下班这一说。您到了钟楼底下,先站远点,别急着凑近。万一它那一跳,比平时快了呢。”

陈阳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记下了。”他说,“你小子,比我想得细。”

“嗨,八年外卖,什么客户没见过。”刘浩在风里笑了一声,“明早见——不对,明早听我哨。您那头要是亮了,就是我上岗了。”

挂了电话,陈阳把黑硬币揣进兜里,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天还亮着,浑江在城市中间穿过去,江面上有货船在走,一条推着一条,慢悠悠地往下游去。邻市在江的上游方向,隔着几十公里,看不见,只在那边的天底下,隐隐传来一声汽笛,拖得很长,过了很久才散。

他从窗边转回来,摸了摸左腕上那枚拴着伞绳的硬币。绳还系着,昨晚值哨时怕碍事松了一扣,现在他一扣一扣重新勒紧了。

明晨四点半。他在台账的日计划栏里写下这个时间,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又在旁边添了四个小字:看一眼,就回。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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