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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小结·护城

诡梦: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507字 2026-09-24 20:30:00

晚上八点,中心四楼会议室。

这间屋子平时开会最多坐五个人,今晚坐了四个,加一个屏幕里的。陈阳、林夜、小美、刘浩围桌坐定,笔记本电脑支在桌子那头,视频里是周婷,她那边刚下夜班,人还在出租屋,身后墙上贴着陈阳教她的那行字。

会议开始之前,陈阳做了一件事。

他起身走到侧面的白板墙前,把这二十天以来的照片、记录、便签,一张一张往上钉。钉了足足十分钟,没人催他。

第一列,卷二开局。李护士的台账“像回了家”,魏建国梦里的空壳入住,刘浩梦里被点名。第二列,黑袍人,卷一的收货人,卷二再现。第三列,热电厂烟幕,流水线,三十一扇门。第四列,江底倒悬之城的照片手绘,路灯朝下,钟楼居中,黑光一胀一缩。最后一列,只钉了一张纸,是他誊的记录,纸上就一句话:卵,以李默为核,养了三十年。

钉完最后一张,他退开两步。

小美看着那面墙,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她说,“陈医生,我天天跟着您跑,可一条一条摆在这儿,才看明白整个是个什么架势。点名试油,空壳入住,黑袍收货,倒悬城喂养,李默当核。合着咱们折腾这二十天,拼死拼活,只摸到人家一条生产线的边儿?人家从进货到成品,一条龙都齐了。”

“摸到生产线,就摸到开关。”陈阳转过身,“以前我们连它是不是个‘厂’都不知道,摸不着边的时候,防都不知道往哪儿防。现在墙上的东西摆齐了,反过来看,它每一环都得踩着规矩走,而只要踩规矩,就有软肋。我们已经捏着它三个软肋了。”

刘浩凑过来盯着墙看:“哪三个?”

“第一个,它怕被看见。”陈阳在第一列上敲了敲,“台账。它们吃的是被遗忘的梦,靠的就是‘没人记得’。我们让全院的人每天早上花十秒,给昨晚的梦留个心情,馋也好怕也好,记一笔,梦就没被抽干。你那个火锅梦,就是它们啃不动的一块骨头。第二个,它怕被困住。你的铁皮屋。它进了你的梦域,出不去,找不到门,你蹲在屋里看它,它反倒是仓库里的货。第三个,它怕空窗期被抄家。四点半到五点半,它们收工了,街上空的,我下得去,看得着,想撤就撤。这三样,没有一样是打,可三样全是扣在它脖子上看不见的绳。”

“那咱接下来怎么走?”视频里周婷问。

“护城三策,全升级。”陈阳掰着指头,“第一策,台账全院铺开。第一批五楼收了九份,明天下一步是全院,医护、患者、护工,一千二百张床头卡全发下去。卡片上只有一行字,谁也不许多写一个字。台账每周一收,‘没做梦’连续三天的,进观察名单。第二策,刘浩值哨常态化。三十一扇门的排班表,一周之内给我摸全:几点上工,几点换班,哪扇门虚着。只看,只记,一次都不碰。第三策,倒悬城只监控不惊动。四点半的空窗期,一周最多下一次水,下去只核两样东西:卵的呼吸频率,和街面上有没有变化。它要是快了、多了,我们就得跟着改打法。除此之外,谁也不许再靠近那座钟楼,包括我。”

“灰门那边我盯着。”周婷在屏幕里点头,人往镜头前凑了凑,“它再飘饺子香,我就在门口念您教的口诀——不伸手,不开门,隔门递来的暖,不是人的暖。我现在中午不睡了,晚上定三个闹钟。陈医生,我昨天照着您教的法子记了一笔,我写的是‘慌’,梦里我又站在那条走廊上了,可这回我没往门口走,我是往后退的,退着退着自己就醒了。慌是真慌,可这个慌是我的,我知道是我自己在防它,心里反倒踏实。”

“这个‘慌’字,比‘安心’值钱十倍。”陈阳说,“台账收上来,头几名全是‘像回了家’‘特别安心’那号词的,才要留神。真心防它的人,梦里该是慌的、退的、跑的。安心那一挂,得查来源。”

小美在笔记本上把这几条记下来,记完抬头:“陈医生,我插一句。台账发到全院,一千多号人,收上来的东西肯定五花八门,什么词儿都得有。我一条一条看,看得过来吗?”

“看得过来,先不自己看。”陈阳说,“设两道筛。第一道,你和值班护士初筛,只挑两类上报:一是连着三天‘没做梦’的,二是写‘安心’‘回家’这号词的。第二道,我复核。剩下的正常词,馋、烦、怕、怅然,一周归一次档就行。别把台账本身干成第二个江底,人得留着力气。”

“得嘞。”小美松了口气,“我还真怕这活儿越干越大,最后把人埋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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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一直没怎么说话,抱臂坐在桌尾,听完了所有,才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我说最后一个事。”他说,“策略都对,我全赞成。但有一句得定下来,定死了不能改。沈曼说,卵破人亡,里头七个人活不成。这话真假没验过,可万一它是真的呢?那咱们这二十天的架势,从头到尾防的是‘它们’,可从今天起,还得多防一样东西。”

“防什么?”刘浩问。

“防我们自己手快。”林夜说得很慢,“陈阳这两天跟我提了两回那双睁开的眼睛。卵里那个李默,会看人,会追着人看。沈曼又是警告又是递话,绕来绕去就一个意思——别急着救。你们想想,它们现在的路数是什么?寒改成暖,吓改成哄,专挑人心最软的地方下手。那对咱们这队人来说,最软的地方是什么?是‘李默还活着,李默被囚了三十年’这件事本身。哪天底下那个东西想借咱们的手破卵,它不用撞门,它只要让咱们里头随便哪一个人,觉得‘再不救他就来不及了’。”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刘浩的手在膝盖上收拢了,他想起自己梦里那扇飘着饭菜香的门,没说话。

“所以咱这阵子,就当自己是‘守卵人’。”林夜接着说,“看好李默那颗卵。两个方向都防:不让它被抢走,也不让它提前破。在弄清卵里那七个到底是谁、沈曼的话到底几成真之前,谁的手都不许往那颗卵上伸。包括陈阳——这话我先说在前头,你昨晚那二十分钟,是最后一次单独靠近。再下水,要么带双绳带哨兵,要么不下。”

陈阳看着他,点了头。

“应。”他说,“不光应你,我自己也怕。我昨天跟那双眼睛对视的时候,脑子里真闪过一个念头——‘他在里面等我’。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瞬间我就该明白,这不是我的念头,是他喂给我的。往后我在底下看到的任何东西、听到的任何话,回来都得先过一道筛:这是江底想让我信的,还是我自己想通的。你们仨,加周婷,就是这道筛。我要是哪天轴了,你们把我摁住。”

“摁住没问题。”小美说,“摁完火锅照吃。”

“火锅必须照吃。”刘浩立刻接上,绷着的气氛松了一点,“说好了的,我出毛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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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开到十点散的。周婷先下线,她明早还有班;刘浩回旅馆,明晚还有他的哨;小美抱着一摞台账回值班室,一千二百张卡片明早要入库。

林夜走前在门口停了一下。

“沈曼的线,我那边跟出来了点东西,还没实。”他说,“三十年前的档案不好调,纸的搬过两回库,缺了一角。给我几天。缺的那一角,八成就是你问的那个‘第二个人’。”

“不急,让它慢慢浮。”陈阳说,“咱们现在的本钱,是它们不知道我们摸到了哪一步。越慢,越稳。”

林夜走了。

会议室的灯关了大半,只留总控屏那一块。陈阳一个人站在屏前。屏幕上是他设的监测点,倒悬城的位置标着个光点,光点旁边一条频率线,记录着那颗卵的搏动,一条缓慢起伏的曲线,几分钟一个周期,从他今晨回来标定到现在,没变过。

他看着那条线。三十年前的李默,自愿入卵的真相,王教授写了一辈子的“勿救勿应”,沈曼攥得发白的指尖。线慢慢爬过一个波峰,又落下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从兜里摸出黑硬币,在指间转了一圈。硬币的边在指腹上碾过去,凉的。

“第二卷的路,比第一卷难走。”他对着空屋子说了一句,像说给谁听,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可至少,这回知道往哪儿走了。”

窗外,江面平平静静,货船的灯一串一串,城市睡了,台账上一千多个“残留感”正在各自的枕头上酝酿。江底深处,监测线又爬过一个波峰,那颗卵轻轻搏动了一下,跟三十年来的每一个晚上一样。

陈阳关掉屏幕,锁门下楼。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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