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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账本上的树

诡梦: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712字 2026-09-24 20:30:00

晚上九点,中心四楼会议室,灯亮着,桌上摊着一沓打印纸。

林夜从局里带回来的。他下午调张薇的社保记录,本来只想核一遍底档,结果越核越不对,干脆把十年记录全打了出来,摊开在桌上等陈阳和小美过来。

“看这个。”他把七张纸排成一列,一张一张点过去,“张薇的社保,十年,七家公司。你数数每段工龄多长。”

陈阳凑近看。第一段,两年零一个月。第二段,一年十个月。第三段,一年八个月。往下数,没有一段满两年的,最短的一段只有一年三个月。跳槽记录排成一列,像七根长短不一的木条。

“干会计的跳成这样,也不算稀奇。”陈阳说,“恒信物流这段最长,九年,那是她后来稳下来了。前十年这段,”

“前十年这段不稀奇,稀奇的是后头这个。”林夜又抽出一沓纸,是七家公司的员工名册和离职记录,“我一家一家对了。她离开一家公司,前后不超过三个月,那家公司必然出一次‘意外离职’。走的人岗位各不相同,有出纳,有仓管,有前台,离职原因写法也五花八门,‘个人原因’‘健康原因’‘家庭变故’。但档案里能对上的东西是一样的,这些人离职后,都办过一样手续。”

“什么手续?”

“精神类疾病的病退申请。”林夜说,“七家,七个。每个都是张薇走后三个月内,崩的。”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小美抱着笔记本的手收紧了。

“我核了时间。”林夜接着说,“每一次的顺序都一样。先张薇离职,然后那个同事开始请假,失眠、恍惚、请假越请越长,最后办病退走人。卷一咱们见过的路数,抽空、入住、收货。可张薇这里反着来,她每进一家公司,她自己没事,倒是身边必有一个人替她垮掉。她像是个……”

“像个探子。”陈阳接了,声音放得很慢,“进一城,探一城,城破,换一城。她自己不伤,别人替她伤。这跟李护士被‘试油’不一样,李护士是被试的,张薇是,被用的。她自己知不知道都不一定。”

“还有更巧的。”林夜把七家公司的注册地址一栏圈出来,推到陈阳面前,“我把七家公司的办公地址排成一列,你自己看。”

陈阳低头看那一列地址。第一个,恒安路,鑫汇大厦8层。第二个,恒安路,鑫汇大厦7层。第三个,还是恒安路,鑫汇大厦9层。往下七家,全在同一个门牌号上,楼层在七到九层之间打转。

“十年换了七家公司,没换过楼。”陈阳的手指顺着那一列地址往下走,走到头,停住,“她不是在换工作。她是被什么东西拴在那栋楼里,一层一层地挪。”

林夜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天没说话,然后低声把陈阳心里那句话说完了。

“她不是在换工作,她是在喂那栋楼。每一家公司,都是给她那片森林供肥的。人进去,垮一个,肥一层,换下一家。十年,喂了七个。”

小美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她下午查的物业底档。

“鑫汇大厦,我顺着查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这栋楼是九十年代初翻建的,1993年。翻建之前,原址是江州第三纺织厂的成品仓库。我又去翻了纺织厂的厂志和老员工的帖子,厂志上没写什么,但老员工的回忆帖里有个说法,九十年代初传得挺凶,后来没人提了。说是仓库最深处的货架后面,有一扇‘不该存在的门’。图纸上没有,验收的时候也没这扇门的记录,可夜班工人说它就在那儿。有人半夜巡库的时候听见过门后头的动静,说像风刮林子,哗啦哗啦的。有个老工人说他壮着胆子拉过一次门,拉开的缝里是黑的,黑里有树。他第二天就辞了,说那门后头是片黑林子,走不得人。”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窗外的雨下起来了,敲在玻璃上,一阵密一阵疏。

陈阳坐在那儿,把这条情报跟脑子里的东西对上了。江底倒悬之城,城中心那座钟楼,卵,李默。刘浩梦里的三十一扇灰白门,一门一壳,排队打卡。现在,现实里又多出一扇,图纸上不存在、工人说门后是黑林子的门。

他后背一层一层地凉上来。

“门后是黑林子。”他慢慢地说,“张薇的梦域,就是一片黑林子。纺织厂的老工人在门缝里看见的东西,跟她每晚在里面走的东西,是同一片。那扇门,怕不是连着她的森林,再往下,连着江底。倒悬城那三十一扇门是给空壳排班的,这扇门是给谁开的?”

“给树根。”林夜说,“你早上说张薇是被人拴在原地遛了十年,遛她的人不在林子里,在林子底下。楼是根,林是干,张薇是拴在树干上的那根绳。”

“所以她换七家公司都在那栋楼里。”陈阳说,“不是她恋着那栋楼,是绳只放她那么长。她的活动半径,十年了,就没出过恒安路那一个门牌号。”

“她现在在恒信物流,也在那栋楼?”小美问。

“在。”林夜翻到最后一页,“恒信物流,鑫汇大厦7层。她这段工龄最长,九年,恰恰是从她父母去世那年开始的。二十岁出头进第一家公司,也在那栋楼,6层。父母一走,她整个人就固定在那儿了。”

---

雨声里,三个人把话又过了一遍,把明天的安排定了。

“我去。”陈阳最后说,“明天上午,以拜访客户的名义上楼看看。你们俩谁都不去。”

“理由。”林夜抱着臂。

“三个。”陈阳伸手指头,“第一,我有一半失眠患者的皮,进那栋楼要是撞见什么不对的,我可以装病友,你们装不了。第二,我是心理科医生,写字楼里有的是看失眠的人,我去名正言顺。第三,”他顿了顿,“我是去过江底的人。那楼里要真有一扇连着江底的门,认得出它在不在的,是我。黑硬币在,网眼能搭到边儿上,我能感觉出来哪一层的‘地气’不对。”

“加条件。”林夜说,“白天去,别上七层以上,除非必要。张薇在7层,你要是撞上她,就说来谈他们公司的员工心理援助项目,恒信物流管账的是她,这个名义能查到工商登记,站得住。楼里要是看见任何一扇图纸上不该有的门,不许碰,不许开,拍张照就出来。晚上那地方一分钟都别待。”

“还有,”小美补了一句,“陈医生,您兜里揣俩东西再出门。一个黑硬币,一个,”她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推过来,是个小闹钟,巴掌大,“我昨晚买的,今天调好了。您进楼就掐表,一小时不出来,林队就进去。”

陈阳看着那个巴掌闹钟,拿起来揣进了兜里,跟黑硬币挤在一起。

“行。”他说,“一小时。”

散会前,陈阳把一样东西又叮嘱了一遍。

“林夜,那栋楼,明天之前一个字都别往系统里录。”他说,“档案里没有这扇门,说明有人把它从纸上抹掉了。能在验收图上抹掉一扇门的手,伸得进局里的系统。你我今晚的话,出了这间屋就烂在肚子里。张薇那边也一样,她只是拴着的绳,不是根。我们要找的是根——那栋楼地底下的东西。别打草惊蛇,明天我只看,不动。”

“明白。”林夜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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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旅馆。

雨越下越密,打在窗上噼噼啪啪的。陈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李默那双眼睛,张薇那片林子,七层楼里垮掉的七个人,纺织厂仓库货架后面的门,一样一样在他脑子里过,搅成一团。

睡不着的滋味他熟。他就是用这个身份,今天上午坐到张薇对面的。

到了后半夜,他索性不睡了,爬起来,把桌上的台灯拧开,拿出纸笔。他画了四张图。

第一张,江底的倒悬之城,倒长的路灯,城中心的钟楼,钟楼上的卵,卵里蜷着的人。

第二张,一扇门,门框歪歪扭扭,门缝里涂黑,黑里画了几笔树杈。

第三张,一片俯视的林子,一棵一棵的树画得很密,林子正中间画了一个小人,小人腰上拴了一根线。

第四张,一栋楼,楼画成一个长方形,地上七层,底下画了一层虚线的地下一层。

画完,他把四张纸在桌面上摆开,换位置,摆来摆去。最后摆成了一条线,倒悬城在最下,楼在最上,楼和倒悬城之间,隔着那扇门和那片林子,张薇的小人拴在林子里,线的一端垂下去,穿门,入水。

他盯着这条线看。

线是通的。楼在恒安路,离江边直线两公里。可地下的东西不讲直线。纺织厂的仓库立在这块地上三十年,往前数,倒悬城沉在江底也有年头了。树的根往哪儿扎,图上看不出来,图上只有一个地方,四张纸都指着,可四张纸都没画——

那栋楼的地下一层。

他把笔搁下,用手指把第四张纸上那个虚线的方框按住,按了很久。

窗外,雨还在下,密密的,一阵接一阵,敲在玻璃上。中间夹着一阵急的,那动静不像落在窗上,倒像有什么东西贴着窗沿,一下一下,轻轻地叩。

陈阳抬眼看向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雨声密了一阵,又缓下去,恢复了平常的沙沙声。

他坐了一会儿,把四张图摞在一起,压在那本黑色总控档案底下,关了台灯。黑暗里,他没再躺回床上,就坐在桌边,听着雨,等天亮。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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