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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仿声

诡梦: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962字 2026-09-24 20:30:11

十一月二十九号,早上六点四十,陈阳家里的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周婷。这个钟点的电话没好事。陈阳接起来,那头先是两秒的静,只有呼吸声,急的。

“陈医生。”周婷的声音发着颤,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灰门出事了。昨儿夜里。”

“说,我听着。”

“它……它出声了。”周婷吞了口唾沫,“三点半。我那个一点半的闹钟响完,我写完‘慌’睡回去的,三点半我就又醒了,不知道为啥醒的。醒了就听见门外头有声。灰门外头。是喊我的声。”

“什么声?”

“人声。”周婷的声音又低了一截,“是您的声。陈医生,那声音就是您。喊我,‘周婷,开门,外头不安全’。一句一句地喊,喊了得有七八遍。那个声调,您平时跟我说话讲道理的那个调,一模一样,连您说到‘安全’两个字时候那个拖音都一样。我知道不是您。您不可能半夜三点在我家门口。可那声就是您的。我捂着耳朵它还在,隔着门往里钻。我……我抱着闹钟坐到天亮,天一亮声就没了。陈医生,您说那是不是冲我来的?它是不是知道我在替您盯着那扇门?”

陈阳从床上坐起来了,后背贴着墙,凉。

仿纹之后是仿声。泵房底下那层网纹的蓝光才确认,隔了一天,声音跟上来了。它学的速度比他预估的快,快得不正常,像是有谁在给它喂现成的样本。

他把声音放稳,先办最要紧的事。

“周婷,先回答我,做对没做对,不慌,一件一件过。门,开了没有?”

“没开。我连门边都没去。”

“声音让你做的事,除了开门,还有没有别的?让你看猫眼、让你把手贴门上、让你回答它的话,有没有?”

“没有。它就翻来覆去喊那一句。我没应,一个字没应。”

“好。三条记住,今天先记这三条。”陈阳说,“第一,你昨晚做得全对,不对,是做得漂亮。它拿声音来,说明它拿别的东西进不来。门它开不了,得骗你开。你不开,它就白喊一宿。第二,从今晚起,闹钟再加一个,三点的。三点醒一回,看一眼门,看一眼就写记录,写完睡。第三,也是最要紧的,往后不管什么时候,门外头传出谁的声音,我的、林夜的、小美的,喊你开任何东西,你心里先过一句话:真正的我,从来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开门。真有事,我到,林夜到,或者小美到,人到了再说门的事。声音到了,人没到,那就是假的。人声不算数了,周婷,记住这一条,从今天起,人声不算数。”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周婷说:“人声不算数。记住了。”她顿了顿,又说,“陈医生,它连您的声音都拿得到……它上哪儿拿的?”

这个问题问得正。陈阳握着手机,过了一秒才答:“不知道。这一条我来查。你今天正常上班,门的事晚上再说。要是白天你想起那个声音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哪怕一个字的差别,随时打给我。”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沿上想了一分钟。

它上哪儿拿的声。仿纹,纹是抽来的,三十年里守门人的光一根一根收进去,纹是跟着光走的。声音不一样。声音得有源头。他跟周婷说过的话,集中在两个地方:诊室,和电话。电话走线,诊室走空气。还有一个可能,更不好想:王大力。他前天夜里趴在王大力床边听了半个多钟头,一句话没跟王大力说,可他说话的声,只要在那个病房里出过,就可能被收走。病房离锅炉房,一层楼。

这条先记下,查得往后排。眼下先堵口子。

他给林夜打电话,响一声就接了。他把周婷的事讲了,讲完,那头只回了两个字:“发令。”

七点整,炉边人群里发出一条消息,是陈阳的口吻,发之前让林夜过了一遍:

“新规矩,全员记死。从今天起,仿声仿形,全按真的防。任何人,任何时间,听到我的、林夜的、小美的声音,在门外、梦里、电话里、管子里、林子里,让你做任何事——开门、进林、下水、摸管、贴墙、应声——一律先对暗号。暗号统一:问‘今晚江里有几条船’。我方的人,答法我私信各发各的。答不上来的,或者答错一个字的,全是假的。假的怎么办:不理,不开,不应,记住它说了什么,报上来。”

私信各发各的,答案不一样。小美的答案是一句只有他俩知道的话,周婷的用她自己的记录,刘浩的用他俩头回见面的话,张薇的用林子里的数。答案不能统一,统一了,答案本身就会变成下一个被仿的东西。

消息发出去,第一个回的是刘浩,一通电话直接打过来。

“陈医生,收到。不过我先试试您。”刘浩在电话那头说,语气倒是稳,稳里带着较真,“暗号先搁一边,我问您点私的。咱俩第一回见面,我在您诊室门口,说的头一句话,您给我复述一遍。您要是复述不上来,您这个电话我现在就挂。”

陈阳连一秒都没停:“你说的是,‘陈医生,我三天没敢睡了,一闭眼就被关铁皮屋里,我一睡它就来抓我。’你说完这句,你还补了一句,你说你跑长途十年,自认胆子大,什么怪物都镇得住你,就这个屋治得了你。”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是刘浩出的一口长气。

“对上了,是您。”他说,“连后头那句我都忘了我说过,您还记得。成,这个法子好使。陈医生,我再报个事儿,跟您这个新规矩可能有关。昨儿夜里一点五十,我照常送信。送到一半,管子里……出声了。”

陈阳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什么声?”

“人声。闷闷的,隔着铁壁,从焊缝那头过来。”刘浩说,“一个女的声,喊我,喊‘小刘,把手挪开,烫’。陈医生,那声,像小美。像得很。我手底下正打着气呢,那一下差点就停了,人本能地听劝啊。我停了半秒,想起来您交代过,打气的时候别的动静一概不理,我就接着打。打完退回桩上,那声也没再喊第二遍。”

“手心现在什么样?”

“烫,退了。跟前几晚一样。”

“昨儿晚上它出声的时候,你桩上那团蓝,有没有变色、变暗?”

刘浩在那头愣了愣:“这个……我没瞅。我光顾着打气了。陈医生,是不是该瞅这个?”

“是。”陈阳说,“这是它露的破绽。咱们自己的东西,桩、蓝、硬币,是真的在场的。它仿的声,是它不在场的证据。往后每晚送信,多加一步:声音一来,先瞟一眼桩。桩上的蓝稳,就是假的;桩上的蓝要是抖了、暗了、变色了,停手,退,第二天报。今晚的信照送,送之前我把这条写全了发群里。”

挂了刘浩的电话,七点二十,陈阳到了中心。小美已经在会议室了,正对着一杯豆浆发呆,看见他进来,第一句话就是:“群里那条我看了三遍。我的天,它连声音都会仿了?”

“会了。”陈阳把外套挂上,“昨晚周婷家门口一个我的声,刘浩管子里一个你的声。一天出了两回。”

小美端着豆浆的手停在半空,半天,把杯子放下了。

“我昨儿晚上九点多,给周婷打过一个电话,问她的记录本够不够用,要不够我给她寄两本。”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电话里我跟她说了十来分钟。陈医生,它那个声……会不会就是从我这儿拿的?我要是不打那个电话,”

“停。”陈阳截住她,“账不是这么算的。声音的源头我列了三个:电话、诊室、病房。哪个漏的,现在定不了,定了也不能倒过来算谁的错。它在收声,收了三十年,收谁的都有。今天要办的事是堵,不是悔。你办两件:第一,把周婷、刘浩两份记录今天全收上来,两回仿声的原文,一字不差,誊进台账。第二,暗号私信里你的那份,想好一句只有你知道的,发我留底。”

小美应了,翻出台账,翻到第一页,又停住了。

“陈医生,这条是不是该记首页?仿声仿形——这不光是规矩,这是往后所有事的地基。哪天它仿到您脸上,站在我们面前说话,我们拿什么认?”

陈阳没马上答。他走到自己的包前,拉开,取出那枚黑硬币,放在台账的第一页上。硬币是黑的,边缘磨得发亮,落在纸上,纸面上的字被它压住半行。

“拿这个认。”他说,“人声会假,长相会假,连网纹它都仿了一半了。可认人的锚不是声,不是脸,是它没仿到根的那一层。王教授手稿里我抄过他一句批注,记在旧本上,今天挪到首页,你写:‘梦魇善仿,勿信其声,唯信其锚。’”

“锚是什么?”

“就是这个。”陈阳用指头点了点硬币,“往后所有炉边人,见面、传话、下指令,先亮锚。锚对上了,人就算对上了。锚对不上,哪怕是我在你面前站着,说话,你也先退三步,再说话。”

小美把那句批注一笔一笔写上了台账首页。写完,她盯着那枚硬币看了一会儿,又抬头:“那每个人手里的锚,怎么验真假?它要是哪天仿出一枚一样的硬币呢?”

“问到底了。”陈阳把硬币收起来,“所以锚不光是物,还带口令。物一个,口令一个,两个都过才算。口令的答法,我私信里发的那些,就是配锚的。往后每三个月换一轮,换的时候不通知任何人,到日子我挨个私发。它仿声仿物,仿不了‘换’。它收的是旧样本,咱们三个月一换,它永远在仿上三个月的我们。”

小美飞快地记着,记完抬头:“陈医生,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您说它仿得快,快得不正常,泵房的光前天夜里才对上,昨天就仿声了。它是不是……在等着咱们认出它仿了纹,然后立刻出下一手?它不是在偷偷学,它是在跟咱们叫板。”

陈阳站了一会儿。

“不像叫板。”他说,“叫板的会挑你最疼的地方仿。它仿我的声去喊周婷,是挑了个软处,可喊的词儿是‘外头不安全’——这是它三十年的老词,警告、吓、往回劝。它在仿咱们,可它用的还是它的旧脑子。它学得快,学得杂,但它不知道咱们拿锚验人的这一层,今天之前,连咱们自己都不知道。”

他把硬币揣回兜里,摸了摸,隔着布料,硬币是凉的。

“趁它还不知道锚,往后所有的真话,都从锚上走。”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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