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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敲墙

诡梦: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440字 2026-09-24 20:30:11

十二月一号,晚上十一点,刘浩的出租屋里只点了床头一盏小灯。

屋里三个人,各就各位。陈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边摊着台账、录音笔和一张下午写好的敲击对照表,纸上画着长短线,每行标了数。林夜靠在窗边,窗帘拉了一半,她手里攥着对时的手机,秒表已经归零等着。刘浩盘腿坐在床上,脖子上挂着下午刚领的那枚编了红绳的硬币,绳子塞进领口里,硬币贴着胸口。

动手之前,陈阳把今晚的规矩最后过了一遍。他说话的声音放得很平,像在诊室里交代复查注意事项:“今晚的活儿一句话就能说全,你敲,它应,你听,我记。你进屋以后站到桩上,按我教的节奏敲焊缝。力道用指节,不要用拳头,敲一下是一下,敲完手抬起来。对面不管回什么,你出来或者半梦半醒的时候,原样报给我,我在这儿落账。”

他顿了顿,指着刘浩的额头:“最重要是第三条。对面要是出声,不管是人声、喊你名字、让你开哪扇门,一律不听也不回。它今晚只许敲,你也只许敲,谁先开口谁犯规。你违规一次,咱们这一个月的规矩就全废了。”

刘浩点头点得很用力,躺下去之前又问了一句:“陈医生,我这算头一回主动跟它搭话吧?”

“算。所以记住第三条。”陈阳把黑硬币贴上刘浩的额头。

刘浩这个人入梦快,两个月练下来更快,不到两分钟,呼吸就沉了下去,胸口的起伏拉长,脸上的肉松下来。陈阳按下录音笔,在台账表头写下日期和时间,然后盯着刘浩的右手。入梦的人这边的手会跟着梦里那头动,这是他们验证过好几回的规律,今晚读管子里的事,全靠这只手。

十一点零五分,那只手抬起来了,悬在被子上方,指节微微屈着,开始敲。虚敲,没有声音,可长短看得清清楚楚。一长,顿一顿,再一长,这是下午约好的第一套节奏,意思是有人在,请回话。敲完一遍,手停住,悬着等。

第一遍没有回应。第二遍也没有。第三遍、第四遍敲完,梦里的刘浩按规矩老老实实等着,屋里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和秒表极轻的走字声。林夜朝陈阳看了一眼,陈阳抬手往下压了压,意思是别急,它前天才伤了门,慢是正常的。

敲到第六遍过半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绷紧了,肩背的肌肉隔着睡衣鼓起来,悬着的手停在半空不动了。

“来了?”林夜的声音压到几乎只剩气音。

刘浩的嘴唇开始动,梦话含含糊糊地往外漏:“响了……在缝底下……咚,咚咚……”他喘了一下,接着说,“两下慢的,三下快的,匀着来,敲完就停了。”

陈阳的笔尖落在纸上,记下时间:二十三点十七分,对面回敲,两长三短,间隔均匀。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没让刘浩接着乱敲,先让按原来的节奏再来一遍,看对面认不认旧账。床上的手重新动起来,一长一顿一长地敲过去,半分钟后,对面回的还是那一套,两长三短,跟刚才一个点儿都没差。

“它不是在回你的话。”陈阳对林夜低声说,“咱们敲的是一长一顿一长,它回的永远是它自己那两长三短。这不是应答,这是自我介绍。它在给咱们递名片。”

接下来他让刘浩换了三套节奏试探。敲三短,对面隔了不到二十秒回了三短,分毫不差;敲两长,回两长;敲一短一长,回一短一长。台账上的记录一行接一行地排下去,到十一点五十分,四组节奏全部原样回敲,零延迟,零差错。刘浩在梦话里形容那个声音,说它闷,但清楚,像指头关节敲铁皮,不像锤子砸。

“它在跟。”陈阳把笔放下,手心里全是汗,他在裤腿上擦了一把才接着说,“这东西当场学,学完立刻用,一个音都不错。你说它像机器,可机器只应答,不跟节奏。跟着人的节奏走,这个本事是活的。”

林夜皱着眉问出了今早在车里问过的那个问题:“那它是人,还是炉子?”

“它要是人,三十年前埋进去的人,电码、对答的规矩、指节敲铁皮的手感,全都对得上。”陈阳慢慢地说,“它要是炉子,那它这三天又学了一样新东西。还有第三个可能更麻烦,人在这头敲,炉子在那头听,听完放行。咱们对答的是墙里的人,监听的是墙外的它,两头同时进行,咱们只看得见一头。”

零点二十分之后,对话忽然停了,是对面先停的。刘浩报说敲了两遍都没有回音,陈阳让他退回桩上站着,什么都不做,只听。屋子静下来,一分钟一分钟地熬过去,秒表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凌晨一点五十一分,刘浩的右手猛地又抬了起来。这回不是敲的姿势,指头绷直,是贴在什么东西上听的姿势。他的嘴唇飞快地翕动起来,梦话都追不上那个速度:“又响了……这回不是回我……它自己在敲……连着敲,一遍一遍……”

“慢点报,一个音一个音报,我记。”陈阳俯下身,凑到刘浩耳边,声音稳得像出了诊室里最沉的那口气。

刘浩一字一顿地往外交:“咚咚……咚……咚、咚、咚。”他停了停,又来一遍,还是这一串。到第五遍的时候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说它敲得一回比一回沉,缝都在震,像是那边的人把浑身的劲都压在指节上了。

陈阳的手指按在对照表上,跟着刘浩的嘴一格一格地移。两长三短是他记了一晚上的数,可这一串中间多出了一个短音,变成了两慢、一单、三快。他让刘浩再报两遍,两遍对得严丝合缝,五个音,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五遍连敲,一个点儿都没变。

他闭着眼把这一串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摩斯码是他入行第一年王教授逼着学的,老人用电码传话,防的就是仿声,因为码是死的,节奏能学,译码得靠活人过脑子。两长拆出一个词,三短拆出另一个词,中间那个短音是断句,整句合起来是一句完整的话。

拆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林夜看见他的脸色就往后退了半步:“译出来了?”

陈阳的声音是绷着出来的,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顶上来:“两长是‘你们’,三短是‘内部’,断句切开,整句话是,你们中间,有炉子的人。”

他在台账的空白处把这五个字一笔一笔写下来,写完推到林夜跟前。纸上那行字在台灯底下躺着,谁都没先开口。

床上的刘浩就在这时候从梦里猛地坐了起来,睁着眼,满头是汗,脖子上的红绳勒进胸口的肉里。他嗓门都劈了,自己又赶紧捂着压下去:“陈医生,我全听见了,您念的时候我就醒了。您说慢点,咱们几个里头?咱们群里头有它的人?”

陈阳站起来,两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坐实,然后用出了诊的调子,又低又稳地交代了三条。第一,这五个字是墙那头传来的,传话的东西不管是人是炉子,它的话都得验,它仿过声也仿过纹,仿一段电码不是不可能,所以这五个字现在是情报,不是结论,谁也不许当结论用。第二,今晚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这屋里三个人,天亮之前不许打电话,不许发消息,不许对任何人提,包括咱们自己人,因为知道的人越多,那个人动得越早。第三,明早之前他想好怎么验这句话,验的法子定了才往下走。

刘浩张了张嘴,想问要是真的呢,周婷那边、张薇那边、还有老金他们怎么办,话到嘴边让陈阳一个眼神压了回去。他咽了口唾沫,点头躺下,躺了半分钟又伸手把脖子上的红绳理顺,硬币重新贴回胸口,这回攥着没松手。

林夜把台账合上收进包里压好扣,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问了一句录音怎么办。陈阳过去按停了录音笔,退出存储卡,捏在手心里掂了掂,塞进贴身的内兜。做完这些,他站在屋子中间,从兜里摸出那枚黑硬币攥进掌心。

十二月的夜里,屋里暖气烧得足,窗玻璃上凝着一层水汽,那枚硬币攥在手心里,却凉得像刚从江底捞上来的一样。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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