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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泄压

诡梦: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095字 2026-09-24 20:30:11

晚上十点十分,陈阳家的书房。

窗帘拉死了。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自己搭的那套监测画面,倒悬城的“网眼”,就是上次入梦时留下的那几个观察点。刘浩坐在旁边一张折叠椅上,头上贴着电极片,手里那枚黑硬币攥着,没敢松。

“再说一遍规矩。”陈阳说。

“低压蓝光,往铁皮屋地缝的焊缝里灌。不许用大力气,不许想着传话,就当是,”刘浩卡了一下,“就当是往里插温度计。”

“对。你不是去干活的,你是去量温度的。”陈阳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让他看了一眼屏幕,“我在这头盯着倒悬城。你的蓝光一进去,那边有反应,我喊停你就停。记住了?”

“记住了。可我还有个问题。”刘浩抬起头,“要是它反过来灌我呢?上次那条管子,两头都通。”

“所以你攥着硬币。”陈阳说,“攥紧了。它要是倒灌,你就松手醒过来,别硬顶。硬顶没有好下场,李默就是硬顶了三十年。”

刘浩没再问。他闭上眼,呼吸慢下来,慢下来,肩膀塌下去,人进去了。

陈阳盯着屏幕。

倒悬城的画面是静止的底图,上面有十几个光点在动,那是按点“上工”的空壳分身。每天到了钟点,它们就重复同一套动作,去同一个位置,站定,再散开。三天前陈阳给这套东西起了个名,叫“上工”。跟上班一个道理,不看内容,看点。

十点二十六分,刘浩的呼吸节奏变了。

来了。

屏幕上没动静。十点二十八分,还没动静。陈阳的手指悬在刘浩肩膀上方,没落下去。

十点三十一分,屏幕右下角那个监测点的数值跳了一下。

很小的一跳,0.3。陈阳眯起眼。接着第二个点也跳了,0.5。然后是第三个、第五个——像水面上从一处往外扩的圈。

“进去了。”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刘浩在梦里的动作他看不见,但管道那头的反应看得见。十点三十四分,第一波蓝光应该已经触到焊缝,因为屏幕上所有光点,齐齐一滞。

就一滞。像一屋子正在走路的人,同时被抽走了脚下的地板,原地顿了半拍。

然后恢复。空壳们继续“上工”,动作照旧,点位照旧。

可陈阳看见了。他把手从刘浩肩膀上方收回来,攥了攥拳,又松开。掌心里全是汗。

方向对了。

“继续。”他低声说,虽然刘浩听不见,“第二波。”

第二波是十点四十二分。这回不用盯数值了,他直接看画面:钟楼底下那排空壳,本来排着队往里走,第二波蓝光一进去,队伍最前头那个,站着不动了。

站了能有十几秒,才挪步。

“抽筋了啊。”陈阳自言自语,“你抽筋了,说明里头有东西连着你。”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间隔越来越短,反应越来越明显。到第五波的时候,水下倒悬城整片城区的空壳,动作已经乱了,不是乱了套,是乱了“点”。该去东边的走了西边,该站着的坐下了。三十年的老机器,头一回被外力碰了齿轮。

第六波灌完,陈阳停了停,看刘浩的脸色。

电极片底下,刘浩的眉头拧着,额头上是一层细汗,嘴唇在动,像在梦里跟谁较劲。呼吸还算稳。硬币还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再来最后一波。”陈阳说,“第七波。灌完就收。”

他俯下身,凑近刘浩耳边,用平时查房叫醒病人的那种音量:“第七波,轻着点,完了就退出来。听见了就完了,别应我。”

刘浩的嘴唇动了动。

第七波。

十一点零五分,管道那头,沉闷的一声“嗡”。

不是从电脑音箱出来的。是从刘浩坐的折叠椅、从地板、从墙根,整个屋子极轻地共振了一下,像楼上有人在半夜挪了一口很重的柜子。陈阳后颈的汗毛立起来。

紧接着,他听见一声“咔”。

极轻。比“嗡”还轻。像很远的地方,一个锈死了三十年的阀门,松了一丝。

屏幕上,倒悬城钟楼正中央,那颗卵。

搏动的节奏,慢了一拍。

陈阳盯着那个搏动点看了足足半分钟,在心里数数。原先的间隔他熟,上次盯了一整晚,平均四秒一搏。现在,四秒三。就多出来这么零点几秒,但它是多出来的。

“够了。”他一把按住刘浩的肩膀,“收手!松硬币,退出来!”

刘浩的眉头拧得更紧,然后猛地松开。眼睛睁开,人往前一栽,陈阳扶了一把。

“退了?”陈阳问。

“退了退了。”刘浩抹了把脸,汗顺着下巴滴在裤子上,“最后那一下,那管道里头,我听见响动了。嗡的一声,跟……跟烧水壶要开之前那个动静似的。然后咔的一下,就在我耳朵根。”

“对,我也听见了。”陈阳把水杯塞他手里,“喝。慢点。”

刘浩灌了半杯水,缓过来点劲,忽然咧了下嘴:“陈医生,我怎么觉得……咱俩像是在给一座三十年的老锅炉做体检?”

陈阳没笑。他坐回电脑前,把监测曲线调出来。

曲线在走低。倒悬城整体的活动量,从晚上十点半开始,一路往下,到现在降了接近两成。三十年没变过的东西,今晚变了。

“体检通过了第一项。”他说,“泄压阀,找对了。”

“那第二项呢?”刘浩凑过来看屏幕,“第二项查什么?”

“拧扳手。”陈阳说。

“什么扳手?”

“阀门松了一丝,但没开。它得有人拧。”陈阳十指交叉,抵着下巴,“今晚七波蓝光,是你用命灌进去的‘试探’,量到了压力,也松了点口。但真正把它拧开,靠的不是试探。得有个东西,能卡进那个阀的槽里。”

刘浩愣了几秒,低头看自己手里那枚黑硬币,又抬头看陈阳。

“你是说……这个?”

“我不知道。”陈阳说,“所以今晚不做。今天已经动它七回了,第八回是什么结果,我不赌。你回去睡觉,手机关机,明天白天再来电话。”

刘浩起身穿外套,走到门口又站住了。“陈医生,最后问一句。那炉子今晚被咱捅了七下,它知道不?”

陈阳没马上答。他看了一眼监测曲线——还在往下走,平平稳稳,没有反弹的迹象。

“它烧了三十年,没炸。”他说,“说明它不是一点就着的脾气。今晚这点动静,在它那儿可能就是有人敲了敲门。它听见了,还没起来。”

“那它要是起来了呢?”

“起来那天,江水会先告诉我们。”陈阳开了门,“回去吧。走楼梯,别坐电梯。”

刘浩走了。楼道里的脚步声一层层下去,最后一声防盗门响,没了。

陈阳回屋,没关电脑,把曲线页面留着。他站在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

楼下的江在夜里看不出颜色,只有声音。他站了一会儿,把窗推开一条缝,竖起耳朵。

江水声比昨夜低了些。

也可能只是今晚风小。他分不清。但他把这条也记在了台历上,12月6日,第七波,咔,卵慢一拍,江声低。

写完他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自己那枚黑硬币,掌心摊开,借着台灯看。硬币黑得没有反光,边上一圈磨损,正反面什么纹都没有。

“扳手会是你吗。”他小声问。

硬币没答。掌心里它慢慢有了点温度,跟他手一个温度,像躺熟了。

陈阳把它收回抽屉,压在登记册的复印件底下,合上。

“明天想。”他关了台灯。

黑里,电脑屏幕还亮着,曲线还在走低。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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