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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小结·三炉

诡梦: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509字 2026-09-24 20:30:11

周五早上八点半,诊所二楼小会议室。

暖气烧得足,白板擦得干净。人到齐了:陈阳、林夜、小美、刘浩。桌角架着两台平板,一台连着张薇,她还在城郊那片林子里守着;一台连着周婷,人在外地家里坐月子,是她非要参加的。沈曼的位子空着,陈阳说她的情况电话接入。

会议没有开场白。陈阳站起来,把一块新买的白板笔帽咬开,先在白板上写了三个字:省城炉。

然后他开始讲。

从那晚入梦讲起。档案室,铁皮柜,零一排到看不见头。零七号柜上那行指甲刻的字。柜门后面那间和江州旧诊室一模一样的房间。墙上三十六年的梦行记录。李默的残影,半透明的白大褂,扶了两次才扶正的眼镜。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周婷那头的平板传出一声很轻的婴儿哼唧,她赶紧把声音关小了,过了一会儿又悄悄打开,她不想漏掉一个字。

讲到炉底,陈阳停了一下,喝了口水,才接着说铁梯、焦味、炉膛中央那汪三十年不动的黑水,和黑水边蜷着的女人。

“零七。三十岁上下的脸,眉目很温婉。她抬头问我的第一句话是,‘门开了吗。’”

小美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她弯腰去捡,捡起来之后没低头记,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白板,眼圈一点一点红起来。等陈阳讲到“她说我不走,我走了,他一个人烧太孤单”的时候,她没忍住,拿袖子按了一下眼睛,声音发闷:

“他们俩……都是好人。”

“是。”陈阳说,“所以这案子才难。”

他转身,在白板上开始画图。先画一个圈,写“江州炉”;隔开一段,再画一个圈,写“省城炉”。两个圈之间画一条横线,线上标注:管网。

“李默,1990年自愿堵江州炉口,做了三十年的核。”他在江州炉的圈里写“李默”。“零七,比这座炉早十年入册,1995年自愿下沉省城炉底,做了二十八年的火种。”在省城炉的圈里写“零七”。

然后他在两个圈的上方,单独写了一个名字:零九。

“零九被换出。换出来之后去了哪儿——成了沈曼身上那把‘锁’的芯。”他在零九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括号:沈曼之母、沈曼。

画完,他退后一步,看着整面白板,等大家看完。

“三个人。”陈阳用笔帽点着这三个名字,“零九、李默、零七。全是梦行者,全是最早那一批里数得上的人。一个被换出来当了锁,一个自愿进去堵口,一个自愿进去陪烧。三个人,三十年前后,被两座炉以三种不同的方式‘用’了。注意这个词,不是害,是用。炉子对他们每一个人,都递过一份量身定做的‘自愿’。”

“零七是李默带的人?”刘浩问。他是所里的旧人,块头大,说话瓮声瓮气,这些日子负责守江州铁皮屋那边。

“最早那批里,李默最看重的一个。”陈阳说,“他把她支去外地,就是想让她别沾这个。她追过来了。”

刘浩盯着白板看了半天,一拳轻轻砸在自己腿上,没说话。

“我有个问题。”周婷的声音从平板里出来,带着一点电流杂音,“李默当了三十年的轴,零七在底下三十年。他们俩……互相知道对方在哪儿吗?”

“知道位置,不知道实情。”陈阳说,“李默每半年能下一次炉底看她一眼,但他一直以为她是被炉子吸下去的,档案上‘没拦住’那三个字是他自己写的,写的不是事实。零七也一直装作是被沉下去的,装了二十八年,就为了让他觉得自己护住过她。”

周婷那头安静了几秒。“这两个人……”她没说完,也没必要说完。

林夜一直坐在角落没出声,这时候开口:“说下一步吧。省城那边的情况就到这儿,往下怎么走?”

陈阳把白板擦了一小块,写上两个字:寻门。

“零七临走前留的话。她说她找到了当年那扇门,门后不是地狱,是出口。还说李默堵的那个口跟这扇门,是同一堵墙的两面。”他转过身,“这句话要么是三十年来炉子漏出的第一个破绽,要么是它放的饵。但不管哪种,都得查。如果是出口,我们能多一条路,把人从底下领出来,不用硬拆。如果是饵,炉子急着想引我们去开那扇门,那它怕什么,本身就是答案。”

“我接管道。”刘浩举手,身子往前一压,椅子吱呀响了一声,“铁皮屋那边我本来就在守。江州和省城底下连着管,这话是你在省城档案里查实的。那我就能从江州这头敲管、听回声,一截一截摸,看能不能摸出那道‘墙’在管子上的位置。墙找到了,门还远吗?”

“敲管会不会惊动炉子?”小美问。

“惊动过一回了。”刘浩咧了下嘴,“泄压那晚我敲的,两短一长,把陈医生从省城敲回来的。炉子要真把我当回事,早顺着管子来收拾我了。它现在没动静,说明要么没听见,要么不在乎。不在乎,正好。”

“别大意。”林夜说,“它‘不在乎’的样子,咱们已经见过一回了。省城炉房那天晚上安静得像待机。”

“我知道。”刘浩摆摆手,“我加规矩,每天只敲一轮,固定时辰,回声一有不对马上停。”

陈阳点头,刚要说话,另一台平板里张薇的声音先出来了。她那边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背景里有风声。

“等一下,我插一句。我这几天在林子里,有个情况一直想跟你们说。”张薇是城郊守林人,那片林子是江州炉最早的外围,“树洞。你们记得吧,树洞里的光点。以前它们就是待着,亮着,哪天暗几个,跟散兵游勇似的。这几天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它们在流。”张薇说,“一个洞一个洞地看,光点在动,而且方向一致。全朝一个方向去。像……像下坡的水,你把一面坡上的水全泼出去,它们各自找道,但全都往坡底下淌。我连着盯了四个晚上,数过,流过去的没有回来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朝哪个方向流?”陈阳问。

“我这儿地势偏高,看得远。”张薇停了停,像是在辨方向,“偏西南。要按直线算……顺着这个方向过去,中间是老城区,再过去——”

“省城在江州的西南方向。”林夜接了这句。

陈阳在白板上站了两秒,然后快步走过去,在两个炉圈之间那条管网的横线上,画了一个箭头,从江州这头指向省城那头。又在箭头中段画了一个方框,框里打了个问号。

“光点在往那个方向流。”他说,“管道沿线,两炉之间。零七说门在墙的背面,墙连接着江州口和省城门。张薇,你能不能顺着光点的流向摸过去?不用出林子多远,就在你那儿立个观测点,看它们最终汇到哪儿,哪怕只确定一个大致的范围,”

“我今晚就搭棚子。”张薇说,“就一样,光点过了林子边界我就追不动了,那边是老城区,全是楼。”

“到边界就停。”陈阳说,“剩下的交给这边。你把最后消失的方位记死,越细越好。”

“明白。”

事情安排到这儿,本子上的条目都过了一遍。散会前,陈阳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沈曼。他按了免提,放在桌子中间。

“沈教授。”

“打扰你们开会了。”沈曼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刚才你们说的,我在楼下,听了几句,不全。零七……是跟我母亲同一批的人,对吗?”

“是的。编号零七,令堂是零九。”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陈医生,我只有一件事。”她说,“我母亲那部分梦行能力,锁在我身上这么多年,我一直当它是病。现在如果它能帮上忙,帮你们找那扇门,或者帮别的,你随时可以取。不用顾虑我。”

桌边几个人都没说话。小美看着那部手机,手在袖子底下攥着。

陈阳伸手把手机拿起来,拿到嘴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沈教授,你母亲的东西,我们不取。”

“陈医生,”

“我们要做的,”他说,“是把它还给她。还回去,让零九这个名字后面重新站回一个人。什么时候找到了办法,什么时候您来。”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再开口的时候,沈曼只说了两个字:“好。等你们。”

挂了电话,散会。众人陆续下楼,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小美收拾杯子,林夜抱着平板核对着什么,刘浩已经戴上帽子要去铁皮屋。

冬天的太阳升过了对面楼顶,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白板上。两座炉的圈,三个人名,中间那个画着问号的方框,被阳光照着,纸面上显出一道很浅的影子。

陈阳站在白板前看了看,抬手把笔帽合上,装进兜里,下楼去了。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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