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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被撕的页

诡梦: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773字 2026-09-24 20:30:11

凌晨五点四十分,疗养院后山的雾还没散。

陈阳把车停在坡下,步行上来。这是他第三次来这间储物间。前两次他翻过那只铁盒,带走了手记和登记册的复印件。他以为东西都看完了。

昨晚疗养院护工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很为难:“陈医生,王教授的家属后天到,签了放弃物品的协议。这屋里所有东西,后天上午就统一清运走了。你要再来,就得赶在这之前。”

他一晚上没怎么睡。凌晨四点,索性爬起来开车。

储物间的门锁着。护工小周已经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钥匙串,眼皮还肿着。

“陈医生,你可真早。”

“睡不着。”陈阳说,“麻烦你了。”

小周开门的时候打了个哈欠:“我跟你说,昨晚我值夜班,翻这屋的物品清单翻到后半夜。家属那边要求逐项核对,签字画押。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清单上有一项‘旧报纸若干’,可我在屋里翻遍了,一份报纸都没有。”小周挠头,“清单是十年前入院时登记的,中间谁拿走了还是怎么弄丢了,没法查了。就这一项对不上。”

陈阳的脚步顿了一下。

“报纸?什么报纸?”

“不知道啊,就写了‘旧报纸若干,重量约一公斤’。一公斤报纸,挺厚一摞呢。”小周把门推开,让到一边,“你在里面慢慢看,我六点半要交班,你六点前叫我就行。”

陈阳走进去,开了灯。

屋里还是老样子。那张单人床,床底下塞着藤条箱,墙角的樟木柜,柜顶上落着灰。铁盒放在原先的位置——一个上锁的饼干铁盒,钥匙他上次已经找到过,就压在盒底的绒布下面。

他打开铁盒,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手记的空壳封皮、几张泛黄的老照片、一枚铜制怀表、一副断了一条腿的老花镜。

上两次,他都是翻到这一层就收手了。盒底就是绒布,绒布下面就是铁皮,天经地义。

一公斤旧报纸,凭空消失。

他蹲下来,用指关节敲了敲盒底。

空响。中间实,四角也实。他换了个位置敲,靠近后壁的地方,声音不对,有点闷。

陈阳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捏住绒布的一角,轻轻往上掀。绒布下面是一层灰色的纸板,纸板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缝,缝里露出一线暗色。他找了根老花镜的断腿,顺着缝捅进去,慢慢撬。

纸板翘起来了。

底下是一个浅浅的暗格。暗格里躺着一样东西,用一层油纸包着,包得很仔细,四角折得整整齐齐。

陈阳把油纸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张底片。发黄的、边缘卷曲的底片,只有一个画面,巴掌大。他对着灯举起来看,负像里是一片密密的字,中间嵌着一块照片的轮廓。

底片不能直接看。他把底片重新包好,塞进大衣内袋,又把铁盒原样复原,纸板压回去,绒布铺平,其他东西归位。

做完这些,他退后一步,环顾整间屋子。

床底下,樟木柜,他上次都搜过。这次他把藤箱也拖出来,掀开箱盖。一箱旧衣物,樟脑的味道冲鼻子。他一件一件抖开,袖子里、口袋里,什么都没有。箱底压着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站在一栋旧办公楼前,手里夹着一摞文件。照片背面有钢笔字,蓝墨水都褪成了灰:

“长顺兄留念。一九九一年冬。”

长顺。

王教授的名字,陈阳知道,叫王长顺。可这一张照片上的人,不是王教授,是另一个人。是谁送了他这张照片?照片现在没时间深究,他连同底片一起收好。

六点差十分,他叫了小周,锁门下山。

冲印店八点半开门。

陈阳是第一个进去的。店员打着哈欠接过底片,翻来覆去看了看:“这底片有年头了,几十年前的吧?这种老胶片现在不好洗,得用手工工艺,你等两个小时来取。”

“加钱,能不能快一点?”

“快不了,工艺就是那个工艺。两个半小时吧。”

陈阳在店对面的早餐铺子坐了两个半小时,一杯豆浆续了三次水,一个包子捏在手里没吃几口。九点、十点,林夜的消息他没回,登记册复印件摊在桌上,翻到夹着的那两页。

十点零五分,他冲进冲印店。

店员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纸袋,推过来:“洗出来了,一张,效果凑合,你自己看。”

陈阳抽出照片。

他站在柜台前,从头到尾看了整整一分钟,一个字没说。

照片上是一张报纸的剪报。剪得不太整齐,边缘有毛刺,但正文完整。标题占了四行,最大的那行黑体字,隔着三十年的纸,还是砸得人眼睛疼:

本市梦行者集体失踪案 七人一夜蒸发

副标题一行小字:警方连夜调查,暂无线索,家属呼吁知情人提供消息。

正文配了一张图。图上七张人像,排成两排,全都是那种老证件照的翻拍,颗粒粗,五官模糊。右下角是报纸的日期——一九九〇年十二月,到今天,正好三十年多一点。

七个人。

陈阳的手指落在其中一张脸上。第二排左边第一个,年轻男性,眉毛很浓,眉尾上挑,颧骨高。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登记册复印件,翻到“零七”那一页。档案照上,同样的浓眉,同样的眉尾上挑。两张照片隔了三十年,可眉眼的底子骗不了人。

再翻“零九”。第二排右边第二个,塌鼻梁,嘴角往下压——也是同一张脸,只是剪报上的更年轻,更瘦。

陈阳把两张复印件并排放在柜台上,又把剪报照片压在旁边。店员探头看了一眼:“哟,你这是……做家属寻亲的?”

“差不多。”陈阳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他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三十年前那批梦行者的失踪,他一直以为只有三个,李默、零七、零九。手记里提到的是三个,登记册上备注“去向不明”的也是三个。

可剪报上写的是七个。

另外四个是谁?为什么手记里一个字都没提?

他掏出手机,把剪报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拍了一整套照片,连角落都不放过。拍到最后一角的时候,手机屏幕停住了。

剪报左下角,紧贴着报边,有一行更小的字。字号小得几乎被裁掉一半,只露出上半截。陈阳眯起眼,把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

那是一行竖排的小字:

此案经办人:市局三处 王……

后面的字被剪掉了。只剩一个“王”字。

陈阳捏着手机,站在原地没动。

王教授姓王。照片背面写“长顺兄留念”。王教授叫王长顺。

他拨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陈医生?”小美刚睡醒的样子,声音黏糊糊的。

“小美,帮我查个人。王长顺,1990年前后在市局工作过,可能是三处的。查他后来去了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王长顺……那不是王教授的名字吗?”

“对。就是他。”

“你等一下。”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半分钟。“有了。王长顺,1932年生,1956年入市局,档案在1991年中断,中断原因写的是‘调离’。调往单位一栏……我的天。”

“说。”

“写的不是单位。写的是两个字——‘移交’。移交给一个编号单位,代号我查不到。1991年之后,他这个人就等于从系统里消失了,直到十年前进疗养院,登记表上的职业写的是‘档案馆管理员’。”

陈阳闭上眼,缓了三秒。

一个市局的办案人,1991年“移交”进一个查不到的编号单位,再往后,成了一间档案馆的“管理员”。守着一屋子的档案,守着登记册,守着编号从零一到零一的梦行者们。

“陈医生,”小美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你是说,王教授当年……是这个案子的警察?”

“不是我是说。”陈阳盯着柜台上那张剪报,“是报纸上印的。经办人,姓王。三十年前,七个梦行者一夜失踪,查这个案子的人,后来守了他们一辈子。”

他挂了电话,把照片和复印件一起塞进公文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正好撞进来一个人,林夜,头发乱着,明显是一路赶过来的。

“你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林夜喘着气,“出什么事了?”

陈阳把他拉到店外背风的墙根,把手机递过去,翻到那张剪报的照片。

林夜一张一张往下划。划到七张人像的时候,他停住了;划到那行“此案经办人”的时候,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没动。

“七个人。”林夜的声音很平,“手记里只写了三个。”

“手记里被撕掉的那页,撕得干干净净。”陈阳说,“可他没舍得毁底片。他把底片藏在铁盒夹层里,包上油纸,四角折得整整齐齐——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林夜没接话。

“一个人要是想销毁证据,他会烧掉、会撕碎。可他把底片包好、藏好、随身带了一辈子。”陈阳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不是想忘。他是不能看。撕掉那一页,是怕别人看;留这张底片,是怕连自己也忘干净。”

林夜把手机还给陈阳,盯着剪报上那个“王”字看了几秒。

“也许不是隐瞒。”他说,“是不敢想起。”

“那他守了三十年,到底在等什么?”

林夜没答。陈阳把公文包的拉链拉上,拉到一半,动作停了。

“档案照。”他忽然说,“登记册上零一到零一,每个人都有档案照。我得现在回去,把七张剪报人像,跟登记册里所有的档案照,一张一张对一遍。”

“另外那四个是谁?”林夜跟上来。

“对完就知道了。”

陈阳已经在往车那边走,边走边掏车钥匙。指尖碰到钥匙的同时,也碰到了内袋里那张“长顺兄留念”的旧照片。他脚步没停,只是把它捏得更紧了一点。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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