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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沈曼的锁

诡梦: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3177字 2026-09-24 20:30:12

十二月二十七号的清晨,雾还没散干净。陈阳站在沈曼诊所楼下,手里捏着一张写满字的纸,看了一会儿才往楼道里走。

纸上是这几天护种排查的结果。老金家的种还在,就是老化得厉害,老金自己倒是没当回事,拍着胸脯说这粒种跟了他三十年,再撑三十年也没问题;九叔的种早些年被人动过手脚,不过九叔十年前就察觉了,直接切断了那层连接,动手脚的人等于白忙一场;温晚的种藏在她记忆最深的地方,外面包了好几层她自己织的东西,陈阳看了都咂舌;剩下几个外围的也都过了一遍,有惊无险。

林夜跟着跑了一路,这会儿靠在楼道口的墙边,呵出一团一团的白气。

“最后一站了。”林夜搓着手说,“你那张纸,我能瞅瞅不?”

陈阳把纸递过去。林夜凑着楼道口的光扫了两眼,抬起头看他,眼神有点怪:“你把沈教授也排进去了?”

“不是怀疑她。”陈阳把纸拿回来,折好塞进口袋,“是排查。护种这事得做全套,少一站都不算完。她自己也是这个意思,上一回见面的时候她亲口说的,别漏掉她。”

“行吧。”林夜耸耸肩,“那你自己上去。她的地儿我不太敢进,上回进去坐了半个钟头,出来之后连着做了三天噩梦,到现在我都记得梦里那股水腥味。”

陈阳没接这个话茬,推门上了楼。

诊所里暖气开得很足,进门眼镜片都要起雾。沈曼坐在窗边那张藤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摆了两杯茶,茶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掐着点儿刚沏的,像是早算准了他今天要来。

“陈阳,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外头冷吧,先喝口茶暖暖。”

陈阳坐下,没碰茶杯。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摊开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用手抹平了折痕。

“沈教授,我就不绕弯子了。”他说,“前四站都有收获。老金的种老化,九叔的种被做过手脚但已经废了,温晚的藏得深,外围那几个也都干净。轮到你了,”

他停了一下,手指点在纸上最后一行空白的位置。

“我怀疑你的‘种’,可能早就出了问题。”

沈曼没有露出惊讶的样子。她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喝了一口,放回桌上,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我的种,早就没了。”

陈阳的呼吸停了半拍。这话他说出口之前在心里预演过好几种可能,被偷了、被封了、被她自己藏起来了,哪一种都想到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么干脆的一句“没了”。

“六年前的事。”沈曼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喉咙。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按一处旧伤。“你应该听过我说话的时候,喉咙里有锈铁摩擦的动静。”

“听过。”陈阳说,“我一直以为那是种在反噬,或者……”

“或者以为我半人半器,成了什么容器。”沈曼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外面的人都这么猜,随他们去猜。今天我把实话告诉你。”

她放下手,坐直了身子,语气还是做学术报告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我母亲,你应该知道她是干什么的。‘梦行穿梭’这粒种,原本是她的。她走之前把种渡给了我,不是偷来的,是她自己愿意的。种在我体内待了两年,我刚摸着点门道,炉子的人就找上门了。”

陈阳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是炉子偷的?”

“是偷的。”沈曼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病历,“三年前的冬天,他们趁我睡着动的手。用的什么手法我到现在也没完全弄明白,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种没了。整粒没了。”

她端起茶杯又放下,接着说:“问题出在后头。他们抽得太干净,干净到在我体内留了一道‘空腔’。你可以理解成一个坑。种在体内待过的地方,是不会自己长好的,它就那么空着,敞着口子,往外漏东西。”

“漏什么?”

“漏梦魇。”沈曼说。

陈阳后背有点发凉。他想起林夜刚在楼下说的那三天噩梦,想起那股水腥味。

“那段时间,我诊所的病人一个接一个地做噩梦,我自己也做,做了整整一个月。”沈曼像是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后来我才弄明白,是我的空腔在漏。而且这不是意外,是炉子故意的。他们算盘打得精,故意留着这个空腔不处理,等它烂到一定程度,再回来找我,拿我当‘空种人’续种。”

“空种人。”陈阳把这四个字咬了一遍,“就是拿一个空壳子,重新往里面填东西?”

“填他们的东西。”沈曼点头,“填进去之后,我就不再是沈曼了,只是一个装种的容器。容器不需要名字。”

屋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辆车按了两声喇叭,声音远远地飘上来又散掉。

“所以你把自己锁上了。”陈阳说。这句话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把自己变成了‘锁’。”沈曼纠正他的用词,“我母亲渡种给我的时候,种的外壳上留了一点残存的能力,是她故意留的,算是给我的最后一份东西。种被偷走了,但那点残存没被抽干净,它留在了空腔的边上。我花了半年时间,一个人慢慢摸,学会用它。学会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腔的口子从里面锁死。”

她抬起手,又碰了一下喉咙。

“它想种,种不进来。它想取,取不走。这些年,我一直是这么过来的。”她说,“这就是你要的答案。你的排查做到最后一站,发现这一站是个空的。我的种不是出了问题,是它根本不在了。”

陈阳盯着她看了很久,看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难受。

“代价呢?”他问,“这种事不可能没有代价。锁一道口子,锁在身体里面,不可能白锁。”

沈曼沉默了一会儿,久到陈阳以为她不打算答了。

“每天夜里。”她开口的时候嗓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得用意识去‘拧’那把锁。就像拧一颗永远拧不到底的螺丝,今天拧紧了,明天它自己又松半圈,我得重新拧一遍。稍微松懈一点,空腔就会漏。漏出来的东西变成什么,你自己也见过了。”

她看了他一眼:“林夜上回来,回去连做三天噩梦,就是那几天我发了场高烧,烧得没力气拧锁。锁松了三天。”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林夜那三天噩梦原来是这么来的。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每天夜里。六年。”他把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说了一遍,声音有点发哑,“你一个人,每天夜里干这个?没人帮你搭把手?”

“帮不了。”沈曼端起茶,发现已经凉了,又原样放下,“那把锁只认我自己。老金试过,九叔也试过,都不行。九叔当时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有些门天生就得一个人守。”

她说这话的时候,陈阳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稳,是常年做心理医生练出来的稳,可虎口那块皮肤的颜色明显比别处深,指节上还有几处旧茧。那不是握笔写字磨出来的,是攥着什么东西夜复一夜攥出来的。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楼下有动静,门被推开,林夜自己上来了。他大概在楼下越等越不对劲,进门正好听见最后那几句,站在门口,脸上平时那股跳脱劲儿一点都没了。

“沈教授。”林夜开口,嗓音干干的,“我做噩梦那三天,梦到我妹妹淹在水里。我伸手,怎么都够不着她。那个梦我五年没做过了,那三天连着做,一闭眼就是。”

“抱歉。”沈曼说。

“我不是来讨道歉的。”林夜摇头,往前走了两步,“我是想说,你一个人扛这个,扛了六年,我们这帮人就在你楼底下喝茶聊天,谁都不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沈曼看他一眼,语气松了半分,“扛不动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干脆松手。松了手,我大概活不过三天,但起码能睡个整觉。”

这话听着像玩笑,屋里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陈阳深吸一口气,把桌上那张纸翻了个面,掏出笔。

“沈教授。”他抬起头,“我今天来,本来是排查。现在排查结束了,护种名单全站走完,一个不落。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答案。”

“什么答案?”

“你锁了这么多年,够了。”陈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以前大家不知道炉子的底细,不知道苗圃在哪,不知道种子是怎么被偷的,所以只能守,只能锁,只能一站一站地排查自保。可现在不一样了。苗圃的底我们摸到了,钥匙的下落有了线索,种子的运作路数也搞清楚了。情报都在手上,就不能再按老打法打了。”

他把笔按在纸上,笔尖点着空白处。

“该换一种解法。不是把空腔锁死,是把你母亲那粒‘梦行穿梭’,从炉子手里抢回来,种回你身上。”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夜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对啊!我们从头到尾想的都是怎么防、怎么守、怎么藏,防了这么些年,怎么就没人想过,被偷走的东西是可以抢回来的?”

“因为没人抢回来过。”沈曼说得很慢,“从我母亲那一代数到现在,被炉子拿走的种,一粒都没有回来过。一粒都没有。你去问老金,问九叔,他们都会跟你说同一句话。”

“那是因为以前没人摸到炉子的老巢。”陈阳说,“现在我们摸到了。”

他看着她,把剩下的话说完:“沈教授,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被人偷走了六年。你用她剩下的那点力气,替她守了六年的门。这份账,不该由你一个人锁到死。”

沈曼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很稳,可指尖在轻轻地抖,抖得很细微,不凑近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过了很久,她开口,喉咙里那道锈铁声比刚才重了些:“抢回来之后呢?”

“种归你,空腔归零。”陈阳说,“往后你夜里睡整觉,再也不用拧那颗拧不到底的螺丝。”

“要是抢不回来呢?”

“那就接着锁。我们排个班,轮流在你这儿守夜,陪着你。”陈阳说,“但至少,试过了。”

沈曼抬起头。她看看陈阳,又看看门口的林夜,最后目光落回桌上那张写着四站排查结果的纸上。她伸手把纸转了个方向,正对自己,又把陈阳的笔拿过去,在最后一行空白的地方写了一行字。

写完,她把纸推回陈阳面前。

那行字是:第五站,空锁,待补种。

“你们要摸进炉子,需要一个懂梦的人。”沈曼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梦行穿梭’虽然被抽走了,但这六年来我天天跟那个空腔打交道,炉子那套抽种的手法,怎么进去的、怎么出来、路上有什么动静,我比现在任何一个活人都熟。”

她转过身来。

“这次行动,算我一个。”

林夜咧开嘴刚要嚷,陈阳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就变了。是九叔发来的,就五个字:

“钥匙动了,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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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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