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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三问

诡梦: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1835字 2026-09-24 20:30:12

晌午看完最后一个号,陈阳没急着吃饭。

他把爷爷那张“先算账,后开门”的纸又抽出来看了一遍,压回去,坐在诊桌前想了小半个钟头。这种事他有个习惯,大账不能一个人拍板。当年接引梦铃的时候是这样,下炉底捞人也是这样。他给自己列了三笔账,一个一个问。

头一笔,问沈曼。

电话拨过去,响了四声才接。沈曼那头有点风声,像是在外头走。

“沈教授,占你几分钟,一个事儿。”陈阳把话说在前头,“书上写明白了,梦乡之门,引梦人一生只能开一次,开了元气大损。我打算开。想听听你的意思,你支持我开吗?”

电话那头没声了。风声走了半分钟,人才开口,还是那么慢。

“我先反问你一句。”沈曼说,“你开这个门,是为了李默和零七,还是为了向谁证明,证明你是个合格的引梦人?”

陈阳被这一问钉住了。他张了口,头一个字没出来,停了一息。

“呃……”他老老实实地想了一下,“送他们回家。要证明什么?铃在我手里,炉子我下了,人我接了,该证明的早就证明完了。剩下的就是活儿,活儿没干完,得干。”

“那就不用问我了。”沈曼的声音轻下来,“答案明摆着。我娘笔记里有一句话,我抄给你,‘门不是本事,门是交代。’你爷爷那辈人开不开,看的从来不是划算不划算,是这一趟,是不是归途。是归途,就开。”

“你呢?”陈阳问,“我不当引梦人了,你们这边的线,接引的活儿——”

“我娘传我的是‘认门’,不是开门。”沈曼说,“认路的活儿我接着干。你再问一遍刚才那个问题,我答得还是一样:支持。开。”

头一笔账,平了。

第二笔,问父亲。

陈阳把陈建国的号码调出来,拨之前顿了一下。他跟老爷子平时一个月一个电话,说的都是血压、体检、家里那只画眉,门里的事,十几年没正面提过。老爷子不入门,是门外的人,可门外的人,看门里的事,有时候看得更整。

电话通了,那头先是一阵窸窣,电视的声音被摁小了。

“小阳?中午来电话,出啥事了?”陈建国的声音一上来就紧。

“没事,爸。问个旧事。”陈阳说,“引梦人一生只能开一次梦乡门,这个规矩你知道吧?”

那头的电视声彻底没了。

“……你怎么问到这个的。”

“你先答我。”陈阳说,“爷爷当年,开过吗?”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陈阳以为信号断了,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还在走。

“开过。”陈建国终于说话了,声音比方才低,也比方才慢,像是这些话在肚子里压了几十年,头一回往外搬,搬得费劲,“你爷爷就是为了开这个门,才走得那么早的。五十一年,门开了以后,手抖,人也垮。他没跟你说,是我不让说的,你那会儿刚上初中,他怕你怕这个行当。”

“开给了谁?”陈阳问。其实问出口的时候他已经猜到一半了,他从来没见过奶奶,家里的说法是奶奶走得早,走得含糊。

“你奶奶。”陈建国说。

电话这头,陈阳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言语。

“你奶奶的事,家里一向不大讲。”陈建国接着说,一句一句往外挪,“她是病走的,走的时候人不清醒了,梦里头挣,挣了七天七夜。你爷爷守在床边,说他媳妇的魂在梦里迷了道,出不来了。第七天夜里,他把铃挂在床头,摇了三下,开了一回门。第二天你奶奶人就松了,脸上是笑着的,走了。你爷爷又活了九年,那九年,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可他没说过一句悔。”

陈阳闭了下眼。

“爸,我问你第三个问题。”他说,“这个也是问我自己。我现在照爷爷的路子开,对吗?”

陈建国在那头没马上答。老爷子咳嗽了一声,把嗓子里那点东西清了,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平的,稳的。

“小阳,引梦人的规矩,你比我懂,我一辈子门外汉,就记住你爷爷念叨过一句——引梦归途,不引梦入歧。”他停了停,“你送的是归途,就没错。你爷爷送你奶奶,是归途。你送你说的那两位,他们等了三十年,也是归途。错不了。”

“爷爷那九年,”陈阳问,“遭罪吗?”

“遭。”老爷子答得干脆,“可他有回话。我问过他值不值,他跟我说,‘她最后那个笑,你没看见。’就这一句。”陈建国的声音低下去,“小阳,我不拦你。就一条,开门之前,把身子养到十成,别学你爷爷,硬顶着开。他当年是连着守了七天七夜没合眼开的,亏就亏在这上头。”

“记下了。”陈阳说,“爸,画眉换毛了没有?”

“换了,叫得欢。”老爷子笑了一声,“忙你的去吧。回头开完了,给家里来个电话。”

挂了电话,陈阳在诊桌前坐着没动。第三笔账不用拨电话,在自己心里算。

他起来,走到窗前。日头过了正午,光偏了,斜斜地落在引梦铃上半边。铃里两团气午睡正沉,挨在一处,节律匀匀的。他隔着铜壁托了一会儿,把里头那种匀净的劲儿感受了一遍,又想爷爷笔记里那行抖字:门开过一回,不悔。

“爷爷开给了奶奶,那是归途。”他低声说,“我开给李医生和零七姐,也是归途。”

门上敲了两下,林夜进来了,手里拎着两份盒饭,搁在桌上,看见了陈阳的脸色,问:“定了?”

“定了。开。”陈阳说,“先吃饭。吃完说顺序,这门不能今天就开,销账的账还欠着,路还没认全,我身子也得养到十成再动。你那边年检签名核得怎么样了?”

“核着了。”林夜坐下,拆筷子,“写‘未发现异常’的那个人,签名是照着笔迹描的,跟同页另一个真签名比,运笔不对。九一年四月,锅炉房根本没安排人做那个检修。”

陈阳拆着自己那份盒饭,抬了下眼皮:“描的?谁描的?”

“下页有存档联。”林夜夹了一筷子菜,“存档联上盖了个外委单位章,省城第三暖通工程队。这单位九二年就注销了。”

“注销了也能查。”陈阳说,“人还活着。队里的人,名册,一个一个找。这条线追到底,跟炉子的来历、南边那支,追到一个头为止。”他扒了口饭,又补了一句,“三笔账都清了,就剩这条。这条不清,门不开。”

林夜点头,两个人低头吃饭。窗钩上的引梦铃被日头晒着,轻轻震了一下,铃里有人翻身。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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