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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反推

诡梦: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3109字 2026-09-24 20:30:22

沈曼的谱还没等到,先等到的是她一条短信,凌晨五点发来的,就一行:

“帛图比例尺校准过了。你们环心那笔账,粗算错了。细账我八点电话里对。”

八点整,电话进来。后屋里陈阳、林夜、小美都在,地图也重新从抽屉里取出来,铺在桌上。

“先认个错。”沈曼开口头一句就是这句,“昨天我说环心在你们图上那块空白里,是拿你们的红点连线的几何中心倒推的。可帛图不是这么算的。”

“帛图怎么算?”小美问。她昨晚抄账抄到十一点,眼底下挂着两片青。

“帛图上有比例,也有偏角。”沈曼说,“三百年前的图,跟如今的地图对不上,差一个偏角。我昨夜拿江州和省城两个点做了基准——这两处,一处在你们图上,一处在帛图上,都是实的,两边都对得上号。用这两个基准回推偏角,偏角校出来,环心就不在几何中心上了。”

“那在哪儿?”陈阳问。

“往北,偏东。”沈曼报了一个经纬,“你们落图上看。”

小美拿手机算经纬,算完,用红笔在地图上落了一个点。落下去,笔没抬。

屋里静了一息。

那个点,落在北方,一座城市的边上。

“云州。”林夜先念出了地名。她是刑警,地名档案比谁都在行,“北方,临江。老城。”

“临江的城。”陈阳看着那个点,“我头一回听说这个地名跟梦沾边。张薇那四十一份报案,十九个城市,里头没有云州。周婷的口径里也没报过。刘浩的管道台账,三十年,沙声记录里‘云州’两个字,一次没出现过。”

“一次没有。”小美把笔搁下,“陈医生,这不对吧。阵心之眼,落在这么一个地方,它那儿反而一点动静没有?江州一座外围的炉,闹出多大动静,你守门守了二十多年。云州是‘眼’,眼是总闸,总闸那儿居然是静的?”

“两种可能。”陈阳说,“第一种,还没启动,所以静。第二种,”

他顿了顿。

“第二种,动静太大了,大到咱们看不见。”

“这话怎么讲?”小美问。

“井里的青蛙,看得见近处的雨,看不见海。”陈阳说,“云州要是总源头,它那个量级,出来的账,咱们这些小账本,根本没那个科目记它。江州的梦魇、省城的备份、张薇筛的六城受损,这些账,都是它的零头。零头记了一摞,本金那一笔,账上从来没出过——不是没有,是咱们从头到尾,只记着零头。”

屋里静了一会儿。

“江州那座炉,之前咱们对过它的账。”林夜说,“烧安眠梦,炼东西,往门里送。送到哪儿,当时没查到头。现在对上了?”

“对上了。”陈阳说,“往‘眼’里送。十七个镇点,改了十六个当炉子用,烧出来的,全往云州归。江州那一座,是眼眶上的一环。咱们守的这扇门,镇着的谢昭,”

他停了一下,把这笔账理顺了才说:

“原先我当的门内正主,是天下最大的那一笔。现在看,谢昭是咱们这扇门里的大账,可放到全国这张图上,他是十七路里的一路,或者说,是这张眼图要喂的东西里,压在江州这一门底下的那一份。”

“那云州底下镇着的……”小美慢慢地说,“就是天下梦魇的总源头。”

“账面上是这么个推法。”陈阳说,“推的,没实据。得去验。”

林夜已经在翻她带过来的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她动作快,翻了几页,抽出两页打印纸,推到桌子中间。

“云州的旧档,我昨晚调的。”她说,“云州,纺织重镇。八十年代最盛,全市十几家大厂,职工三十万。九十年代产业转型,厂子一家一家关。老城区现在大片大片是废弃厂区,拆不动,也没人接手。废弃十年以上的地块,云州登记在册的,十七处。”

“十七处。”小美重复了一遍,“怎么又是十七。这数是跟咱们干上了?”

“不是巧,是顺。”陈阳说,“小城地方小,镇点选址本来就得挑空置久的地方。云州这种半空的老城,正好布。”他看向那两页打印纸,“十七处里,有没有跟咱们那图对得上的?”

小美凑过去,拿着地图跟打印纸挨个比。比到第四个的时候,她的手指点住了。

“有了。城北,江边,老纺织三厂。厂区一九九六年停产,登记‘封存待处置’,挂了二十八年。地块位置,”她比着地图上沈曼报的那个经纬,“陈医生,你的点,就落在厂区里头。”

“就它。”陈阳拿红笔,在云州那个位置上,画了一个空圈,跟环心那个空圈画成一样的。画完,他盯着那个圈看了一会儿。

“如果阵心之眼在这儿。”他缓缓地说,“那云州底下,八成还镇着比谢昭更老的东西。谢昭三百年前堕的门,是江州这扇。云州那底下要真是总源头,岁数就得往上数,数到始祖布阵那会儿,三百多年前。”

“始祖布镇梦大阵,就是镇它。”他说,“镇了三百年。后来有人把阵倒了,镇改养,十六个点当炉子,烧梦喂它。喂到如今,眼要睁了。”

“改阵的人呢?”小美问,“沈曼姐,谱过完没有?”

“过完了。”沈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过来,沉的,“谢家后人谱,我过了一整夜。跟你们报三笔。”

“第一笔,谢家谱上,始祖之后第三代,有一支北迁,迁去了北方,落户在一个临江的镇子上,就是如今的云州。这一支,族谱记到第五代,断了。”

“断了?”

“断得很干净。”沈曼说,“不是人死绝了那种断,是谱上不记了。第五代那一页,名字还在,后头的事,一行没有。跟这一支同时期别的支脉比,人家都记到十几代。独这一支,五辈之后,笔墨就绕着走了。”

“第二笔呢?”

“第二笔,我外祖父沈砚的师父,不是谢家人,是外姓,姓陆。陆家的师承,往上倒三辈,倒到云州。这位陆师祖,当年就是从云州出来的。”

“第三笔。”沈曼顿了顿,“我外祖父,沈砚,年轻时候,出过一趟远门。家里只记得他去了北方,去了小半年。回来之后,闭门写档三个月,写了什么,没人知道。你们现在手里那半册‘心考’,档纸的年代,我跟那趟远门对过,对得上。”

屋里静了很久。

“改阵的人。”小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懂阵的、能在现世走动的、跟云州有牵扯的,沈曼姐,你这谱上,嫌疑全在往一个方向指。”

“我知道。”沈曼说,“指向我外祖父,或者他的师门。我不替他辩,也不替他认。账是账,人是人。证据出来之前,他在这笔账里,就是个‘待核’。”

“这个态度,对。”陈阳说,“沈砚前辈那句‘它看见我了’,是账上的实数。他是知情的人,这个没跑。可他是布眼的人,还是查眼的人,还是改了一半又收手的人,三种算法,三种账。在他自己开口之前,咱们不判。”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从江州的红点,到云州那个空圈,用红笔画了一条直线。线很长,穿过四五个省。

“云州,得去一趟。”他说,“这一趟不是去打的,是去对账的。眼眶上十六个点咱们摸不着头绪,可阵心在那儿,账眼也在那儿。云州的账对明白了,十六个点的账,能倒着算回来。”

“那江州这边呢?”小美立刻问,问得很快,“门呢?谢昭呢?这才戒了几天!还有那个山中黑影,还在外头等你落单呢,你这一走一千多公里,”

“所以账得这么排。”陈阳回到桌前,分条目,“第一条,江州防线,一根线不许松。门,林夜掌。锚、锁、铃,全归她。第二条,谢昭那边,戒吃不能停——我每晚远程入梦,一炷香,隔着这么远,梦道不一定通,头两晚试。要是真不通,退一步,让他自己过,每三晚我补一趟短的,就为一炷香,去去就回。”

“通不通,今晚就试?”林夜问。

“今晚就试。”陈阳说,“通了,我就放心走。不通,我得跟谢昭本人把这事交代清楚,戒吃是他自己的账,我离这几天,账不能断在他等我上。”

“第三条,小美守家。曲线照记,‘听对吃’照跑,叫停权照攥。刘浩的沙声,一天三遍不能少,我人不在江州,沙声就是我在这儿的耳朵,出任何一格异动,先叫停我的远程入梦,再打电话。”

“第四条,山中黑影。”他说到这条,顿了顿,“它等我落单,我这一趟,就是落单。所以这趟不走独的。”

他看向林夜。

“你跟我去。”

林夜没立刻应。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那把锁、案头的引梦铃,看了两息。

“门交给谁?”她问。

“门交给锁,交给小美,交给刘浩的沙声。”陈阳说,“守了这么些天,账面上门是稳的。真出急事,沈曼电话里能接的档,她接;接不了的,我和你连夜回,梦道比高铁快。”

林夜又想了想,点头:“行。但加一条,我掌灶,走到哪儿掌到哪儿。你只管对账,路上一应杂事,我管。”

“这条不加。”小美举手,“这条是明抢我的活儿!记账排班是我的!”

“你守家。”林夜说,“家的灶,也归我远程掌。菜单我留冰箱上。”

“……行吧。”小美泄了气,随即又立起来,“等等,还有一笔没排!云州那边人生地不熟,你们俩去了,谁接应?总不能下了火车满城打听废弃纺织厂吧?”

“这笔早排好了。”陈阳说,“张薇。她报案网里,云州本地有一个当年报过案的梦行者家属,是她早年对接过的,人可靠。我一会儿打电话给她,请她牵线。”

“就这?”小美问,“就俩人一个线人,去刨天下梦魇的老窝?”

“探路,不是刨窝。”陈阳纠正她,“就俩人,人少账轻,走得快,目标小。眼要是真在那儿睁着,人去多了,等于送零头。先去看,看明白了,怎么打,回来开会立章程。”

“记下来了。”小美在白板上写,写完念了一遍,“云州探路:陈阳、林夜,张薇牵线。江州:林夜,”

她写到这里停住笔,抬头:“不对啊,林夜跟你走了,门谁掌?”

“门她自己掌着走。”陈阳说,“掌门掌的不是这间屋子,是锁、是铃、是章程。东西跟她走,章程跟她走,人守在哪儿,门就守在哪儿。”

他说完,拿起电话,走到窗边给张薇拨了过去。电话响三声接了。他压着声音说了几句,报了云州,报了纺织三厂,那头张薇应得很干脆,末了说她今天就联系那边的人,傍晚前给信儿。

挂了电话,陈阳回到桌边。地图还摊着,江州到云州那条红线,直直地压在半个中国上。

“订票。”林夜已经拿出手机在查,“明早的车。今晚你先试远程入梦,试通了,再睡。”

“就这个次序。”陈阳说。

他把地图折起来,这回折得很小,折成能塞进内袋的一块,塞进外套左边的内袋,跟魂锁搁一处。左边口袋,一下子沉了两样东西。

小美看着那个口袋,嘀咕了一句:“账眼和锁搁一个兜里……陈医生,你这一兜,揣着大半个天下了。”

“揣不下。”陈阳按了按口袋,“天下搁本子上。兜里就揣路费。”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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