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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小结·母门

诡梦: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577字 2026-09-24 20:30:22

出发前最后一次周会,开在凌晨四点半。这个钟点开会,谁也没抱怨过——因为人凑不齐了:刘浩的管道巡检五点开始,沈曼那边说档房早上要先会一个老主顾,周婷夜里值了一宿班,只能远程听个头尾。小美干脆把被子裹着来了,坐在后屋的角落里,一边打哈欠一边把白板摆好。

陈阳站在桌前,把昨夜梦里的对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从他说出“云州”两个字开始讲,讲那团灰雾怎么僵住,讲谢昭怎么一个字一个字把旧事往外挪,讲师兄布阵那年不让谢昭去阵心,讲阿蘅病中梦话说出的那一段,最后讲到“母门”两个字,和“母门一开,万门皆开”这句话。

屋里安静了很久。小美手里的记号笔悬在白板上,半天没落下去。

“连谢昭都不敢靠近。”她终于开口,声音里那股平日的精神劲儿全散了,“陈医生,咱们上礼拜还在给这人记账呢,记他戒吃,记他第几夜零犯。三百年吃万梦的那个,绕着一个地方走了三百年。现在你俩要买票过去。”

“他还说了一句话。”陈阳说,“他说,那地方往外渗东西,隔着几百里,他肚子里的东西就闹。这不是他惜命,是他这样的体格,到那儿真扛不住。他扛不住的东西,我得掂量着碰。”

沈曼的电话是掐着点打进来,四点三十五分。她把这段也听完了,那头沉吟了半晌,才慢慢地说出她的推演。

“如果云州真是母门所在,那账得往更深处算一层。”她说,“你们想,谢昭堕门,是三百年前。母门镇在云州,是始祖亲手镇下去的,年头比这更早。始祖为什么要布十七个镇点,把阵心压在云州?总得有个压的理由。镇梦大阵,镇的是梦魇。天下梦魇的根在云州地下,那根是什么时候扎下去的?”

“你觉得是什么?”刘浩在那头咳嗽了一声问。

“我不知道是什么。”沈曼答得很实在,“但我知道它比什么早。比谢昭早,比引梦一脉的祖训早,没准儿比‘引梦人’这三个字都早。始祖当年封的,可能就是最初的那个梦魇,比江州门里那团饿更早、更原始的东西。谢渊当年管它叫母门,不是白叫的。门是后来生的,门里镇的东西,才是它为什么叫‘母’。”

“最初的梦魇。”小美把这几个字写在白板上,写完盯着看了一会儿,“那……要是母门开了,它出来。出来的就不是谢昭那种量级的了?”

“不是量级的账。”陈阳摇头,“是科目的账。谢昭再饿,账还是‘人走岔了’这一科——他有过名字,有过师门,有过一夜没敢进的门。云州底下那个,账上没科目。咱们记梦魇,记的是从人身上分出去的、缠人的、该镇该引的。母门里那个,是所有这些账的分母。分母动了,分子全得重算。”

屋里又是一阵安静。刘浩在那头咳了两声,声音压得很低:“陈医生,我干管道三十年,道理我懂——总闸房我进去过,黑的,管道全从那儿分出去,站在里头,哪根管子喘气哪根憋着,一清二楚。可总闸房也是全城最不能乱碰的地方,一个阀门拧错,半城的暖气全完。你现在要进的是天下的总闸房。”

“所以我不动阀门。”陈阳说,“今天这个会,就是把‘不动’立成章程。”

他把章程一条一条报出来,小美往白板上誊,林夜在旁边补充。第一条,云州此行只做探路,只看,只记,不对,不碰,不引。锁和铃带在身上不是为了用,是为了它们比人先知道好歹——谢昭昨晚交代过,锁是照着母门的模子铸的,一进那一带,锁有动静就退,谁也不许犟。第二条,母门要真有什么动静,先行撤退,回来开会,定大部队的方案,探路的账和动手的账,分开记,谁也不许在探路的时候起动手的念头。

“第三条,人手。”陈阳说到这儿,顿了顿,“这趟就我和林夜两个人。这个决定我昨晚就下了,今天跟大家交底,也听大家的反对。”

反对来得比他预想的快,而且来自一个往常不反对的人。

“我反对。”刘浩在那头说,语气很平,可语气后头的分量很沉,“陈医生,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不是一个人。”陈阳说,“有林警官呢。”他看了林夜一眼,接着说,“而且话说回来,探路探路,探的本就是‘看’,不是‘打’。看,人多眼杂,两个人已经是一个看的角度加一个守的角度,够了。人多,动静大,母门底下那个东西,兴许隔着几百里就闻着味儿了。咱们去的是它的总闸房,不是它的宴席,带的客人越少越好。”

刘浩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你们俩,什么时候算到头?探到什么程度算完?总不能一直在外头飘着。”

“三天。”林夜接了这句,“三天为期。第三天傍晚,不论对到哪一笔,人上返程的车。账没对完的,回来接着对,人不能陷在外头。”

“就三天。”陈阳应了,“第四条,江州这边。门上防线一根线不许松,曲线照记,‘听对吃’照跑,远程入梦每晚试——通了,我隔空对一炷香的账;不通,谢昭自个儿记,回来一炷不差地报。沙声一天三遍,刘浩前辈,您那三遍,就是我们不在的这几天的耳朵,出任何一格异动,先叫停我的远程,再打电话。”

“记着呢。”刘浩说,“我把闹钟都拨好了。你俩……路上互相看着点儿。梦道上的事我不懂,可我记得你说那山中黑影还等着你落单。一千四百公里外,你俩就是单。”

“所以我俩互相当对方的‘不单’。”陈阳说,“林警官守外圈,我入梦道,轮着来,谁也不许单独离对方视线超过一条街。”

“这条记上了!”小美的笔在白板上敲了一下,“写大点儿,‘一条街’仨字我描粗了。”

周婷那头听了全程,末了只补了一条,说云州本地的报案口径她今早会拉一遍,看有没有近三年藏着的零碎案子,有了直接发到林夜手机上,不占开会时间。沈曼最后压了一句,说遗卷里云州那一支的谱,她今天再顺一遍第五代断掉的那一页,顺出什么,第一时间电话。

会散了。五点不到,天还黑着。

小美裹着被子没走,说要看着他们出门。她帮着把行李过了最后一遍:证件、现金、药——退烧药肠胃药各一板,是她的主意,说外地买药认不清牌子。林夜一样一样清点进包里,点完把最里层的夹袋又拉开看了一眼,锁和铃都在。

陈阳回了一趟里屋。案头上摆着这几样东西:引梦铃,魂锁昨夜已经收进了林夜的包,黑硬币在一只小铁盒里,还有那张折得只剩巴掌大的镇梦帛图抄本,原件沈曼锁回了箱底,随身的是小美连夜誊的那份,比例尺和偏角都照着标好了。他把硬币的铁盒揣进右边口袋,跟左边内袋的地图和锁分开搁,这是林夜定的规矩,说镇物和钱物不混放,账目清楚,遇事手不乱。

收拾完,他在案头站了一小会儿。窗外还是黑的,可东边天际已经透出一线灰蓝,江面上早班的货船拉着汽笛过去了,声音很远。

小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看他望着北边出神,小声问:“陈医生,想什么呢?”

“在想谢昭昨晚那句话。”陈阳说,“他说,那地方连他当年都不敢靠近。”

“然后呢?”

“然后我说,账对到根上了,是好账,也是险账。”陈阳把最后一件外套穿上,扣好扣子,“他还说了一句,说你们账房说话不讲人情。我想了一路,这话得认。”

“认这个干什么?”

“认了,就得还。”他说,“账房不讲人情,可账房不能只算账。云州、母门、最初的梦魇,谢昭前辈都不敢去的地方,我偏要去看看。不是胆子大,是这笔账排到我了,排到我,我就去对。对完这笔,回来接着对他的戒吃账。两头的账,我一本都不撂。”

“……行吧。”小美说,“那你记着,你在云州对大账,我在江州替你记小账。曲线一格我都不带漏的。”

五点二十,两个人出门。楼道里灯没亮,林夜打着手电走在前头,走到楼下,回身看了一眼诊所的方向,门锁好了,窗帘拉严了,锁箱在小美那儿,猫在诊所里守夜。

出租车在巷口等着。上车前,陈阳回头望了一眼北边。天际那线灰蓝扩开了一些,云州的方位就在那个方向的尽头,一千四百公里外,一座他们谁都没去过的老城,城北江边一座封了二十八年的厂区,厂区底下,隔着土、隔着水、隔着三百年,一只天下最大的眼睛的瞳孔,空着,等着。

车发动了。小美站在巷口,朝车挥了挥手,挥到一半,改成了攥拳头的姿势,冲着车窗晃了晃。

车拐上主路,往火车站去了。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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