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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小结·云州根

诡梦: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347字 2026-09-24 20:30:22

四月三号夜里,沈曼到云州安顿下来之后,当晚就开了一个会。她落脚的地方定在招待所旁边那家条件好些的宾馆,两个遗卷箱子搬进房间,晚饭都没顾上正经吃。会还是老规矩,连线江州,小美下午补了一觉,这会儿精神头正足;周婷值完班在线上;刘浩那边沙声的当日数已经报过,人留在频道里听。

会开在沈曼的房间,桌上摊的就是那两个箱子里的东西。陈阳先把几日的账从头念了一遍。

念的顺序是按日子走的。第一笔,云州全城的沉,梦气北送,聚于母门前,非吸是养,归拢的手是梦祖印的余力;第二笔,云州睡眠数据,高出全国均值两成,失眠率全国最低,梦魇发生率近零,代价是满城的倦和“费钟头”;第三笔,倒悬之眼一夜三眨,间隔递减,时长递增,抬力递弱,同夜江州沙声上爬,两头是同一本账;第四笔,八镇睡眠变浅,安眠处方在涨,断粮或已始;第五笔,陈家,云州守夜人后裔,守的是头一扇,账从云州记到江州,一百多年未平未断。

念完,屋里和电话两头静了一阵。

沈曼先开的口。她的手一直搁在那张铺开的源流图上,图上“云州”两个字到“江州”再到末梢那个潦草的“阳”字,一条线画了几百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着的感慨:“陈医生,我外祖父收了一辈子档,梦祖那页他翻过去又翻回来,守夜人这条线他在图上画了一笔,却到死都没能对上号。你这一趟云州,六天,把陈家几百年的根挖出来了,把梦祖那页档的实物对上了,把母门的吃住行都摸清了。他要是知道他这两个箱子最后是这么用上的……”

她没说完,顿了顿,换了个调子把话收住:“这批档,没白收。”

“沈教授,账归账,感慨先记账上,不当饭。”陈阳把话头转了向,“今晚这个会,是立新章程的。我把决定先摆出来,大家再挑毛病。”

他把那个想了一天的话说了:云州这扇母门,如今撑着它的是三样东西——梦祖的印、全城人无意的供养、一只在一天天疲劳的眼。三样里头,没有一样是“有人主动看着”的。守夜人走了,谢家的阵只是压着,梦祖的印只是收着粮,眼自己在熬。一百多年,这扇门底下没有一双人的眼睛。

“我打算在云州扎下来。”他说,“建一个点,名字就叫云州守门站。规矩照江州的立:眼皮的账每晚记,城里的动静三线报,老赵的外圈、宋兰的线、沈教授的档,归到一个站上。让那只眼,从今往后,有人主动盯着。”

电话那头,小美第一个出声:“支持!我先把手举起来。不过陈医生,我有个毛病得挑——你扎在云州,江州那头怎么办?总控不能没人。”

“这一条我排过了。”林夜接了话,她早跟陈阳对过这一夜的章程,“云州守门站跟江州总控联动。云州看母门,江州看城市网,两地互为犄角。江州那头的日常账,小美、刘浩、周婷照旧,曲线一天不断;云州这头出任何动静,一小时之内江州要知道;反过来,江州八镇的睡眠账,每天要过到云州这边来合眼皮的总账。两头一本账,分两个地方记。”

“那我负责两头的联通!”小美抢着认领,“数据我搭个表,每天定时互换,我昨晚已经画了个草稿,回头发群里。对了周医生,你们医院睡眠门诊的量表,能不能也匀一份进这个表?你们那儿的数是活的,比报告准。”

“行,明天跟科室说一声。”周婷在那头应了,“就是有一条,我这几天值完班总觉得……云州这个账立起来之后,咱们这一摊子,算是从‘救江州’变成‘守两地’了。人手够吗?”

“人手紧,紧着过。”陈阳说,“我在这儿,林警官在这儿,沈教授档在这儿,老赵外圈,宋兰本地线,这是云州的班底。江州那头你们四个撑着,苦是苦,章程不乱就撑得住。缺的人,一笔一笔补。”

沈曼这时候把话接了过去,她提的是另一头的事,语气是那种把要紧话压在平淡里说的调子:“陈医生,你在云州扎营,有一笔账你方才没提,谢昭那边的对话。隔着一千多公里,铃不在你手边,那头的线怎么续,你想过没有?”

“想过,方案是现成的。”陈阳答得不慢,显然是白天就盘好了,“谢昭那边改远程。引梦铃留在江州,人留在云州。每晚固定时辰,视频连线,我隔着屏幕入梦对话。这个法子前头试过一次,那回是应急,效果打了七折,但走得通。走通的法子就是可用的法子,往后每晚把折扣补回来就是。铃是江州的门,人不离门,门不离地界,这条不破。人隔着,梦通着,账就不断。”

“七折。”沈曼重复了一遍,“每晚记折损,也是账。要是哪天折损突然变大,说明两地之间有东西在搅,这一条本身又是探头。记进去。”

“记进去了。”陈阳落了一笔。

会又议了小半个钟头。周婷提了云州本地医疗口那条线怎么搭,说宋兰是纺织系统的,医疗系统里没人,回头她想想江州有没有同学进修在云州;小美把数据表的样子念了一版,被林夜改了两处;沈曼最后把她那头近期的事排了三样:残字认死、源流图跟石门原图逐纹对、谢家云州支第五代断谱那一笔往县志和厂志里去凿。宋兰下午已经带话来,厂志那本明早能调出来,征地户主名那一页,兴许能把守夜人那一户的姓,白纸黑字凿出来。

会散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小美在那头说白板上要添新的,江州那块白板旁边再立一块,写“云州”,底下画那只朝下的眼,跟江州那块对齐摆着。她说画完拍照发群里,让大家验收。

电话挂了,周婷刘浩都下了线,沈曼收拾桌上铺开的图,说要再对半个钟头才睡。陈阳和林夜告辞出来。

夜里十一点过,两个人没直接回招待所,拐上了那家老楼的天台。北方的夜里风还是硬,晾衣绳上空着,白天冻硬的床单不知被谁收走了。老城那头,几座烟囱的剪影沉在夜色里,锅炉房的方向,一小团黄光亮着,配电房的灯。老赵今晚头一晚正式上岗,那盏灯会亮到天亮。

陈阳站在女儿墙边上,朝北看了很久。三层石头底下,那扇门沉着,搏动一下一下地走,眼皮撑着。他昨天白天下去之前,白天的账是眼稳住了,搏动跟白天一个样,一眨没多。底子还在,粮还在送,人回来了。

“账上今天这一页,批语写什么?”林夜站在他旁边问。

“写完了。”陈阳说,“吃完晚饭就写了,就等着今晚这个会立住,落最后一行。”

他把那个本子从内袋里掏出来,翻开,就着手机屏幕的光递过去。那页的末尾,最后一行是下午写下的:

梦祖前辈,陈家回来了。您那只眼,以后有人替您盯着了。

林夜看完,把本子还给他。风从江面上过来,吹得她的头发乱了,她拢了一把,看了一眼表:“该下去了。今晚前半夜我的班,老赵一个人在上头,给他捎壶热水上去。”

“再给他带包烟。”陈阳收起本子,“他那一宿不好熬。”

两个人下了天台,路过街角那家还没打烊的小卖部,陈阳进去买了烟和一只新暖壶,灌满热水。走出小卖部,往厂区去,夜里的云州街上几乎没人,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两个人的影子在灯下一长一短地换。走到厂区外围那段塌墙口,配电房的黄光近了,老赵裹着棉袄坐在窗里,看见他们,隔着玻璃扬了扬手里的搪瓷缸。

林夜拎着暖壶先过去了。陈阳在墙口站了一步,回头朝北看了一眼,烟囱的剪影后面,天黑得很实,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底下三层石头深处那只眼,这会儿正撑着,朝下,盯着。

他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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