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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建站

诡梦: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281字 2026-09-24 20:30:22

四月三号定下章程,四号五号两天,就干了一件事:建站。

选址是宋兰帮的忙。周会之后林夜提了一句“云州这头得有个落脚的点,不能一直是招待所加配电房”,宋兰听完想了半宿,第二天一早打来电话,说有一个地方,老城区的旧钟楼,棉纺系统早年当过仓库,荒了十几年,产权在街道手里,她女婿在街道办管后勤,能租,租金象征性的一年一百块,条件是“别烧了”。

四号上午去看的。钟楼在老城区中心偏北的位置,五层砖楼,顶上一层原来是挂钟的,钟早拆了,四面留着拱形的空窗洞,视野打出去,半个老城尽收眼底。陈阳上了顶楼,在北面的窗洞前站定,往那一望就不挪地方了。老城区的屋脊一层层铺过去,正北,隔着两三里地,纺织三厂那几座烟囱的轮廓立在灰蒙蒙的天底下,锅炉房的方向。

“就这儿。”他回头说,“不用挑了,这地方就是干这个用的。”

林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几百年前盖钟楼的人,未必知道为什么把楼盖在这个朝向上。可云州的老城,街是斜的,全城的路都往北偏,这楼正压在偏线上。”她顿了顿,“梦气全城北送,这座楼,兴许就立在大流边上。”

这个话当时没定论,只是记了一笔。可沈曼下午听说了,抱着遗卷来对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红着眼睛下楼的,说源流图上云州那个起点的位置,标了一个小圈,圈旁边注了两个字:“楼记”。她说原先一直不明白守夜人的家跟一座楼有什么关系,如今对上了,守夜人那一户的老宅,按图上的方位,就在这附近。她说钟楼这一片,几百年前,就是那家人守夜的地界。

四号下午定了址,五号一早开始布置。

东西不多,但归置得仔细。顶楼北面的窗洞前,架起来一套监测屏和电脑,是小美连夜从江州发顺丰过来的,两地联动的硬件。魂锁安置在顶楼正中的地面,底下垫了一方新裁的青石,锁身朝北,铃纹冲着厂房的方向。账册、台账、手绘的门图、灯,一样一样上架。铃没有来,按前头定的章程,引梦铃留在江州,人隔着,梦通着,每晚视频连线。云州这头替铃的位置,摆的是陈阳那只随身的旧铜哨,爷爷留下的物件之一,摆在锁旁边,算个“信物代座”。

老赵忙了整整两天。他搬东西、拉电线、爬上爬下,一样不落。五号上午拉完最后一趟线,他站在顶楼中间喘着气,看着焕然一新的这一层,看了很久,忽然开了口。

“我在这老城活了大半辈子。”他说,“在这片当了三十多年刑警,跑遍了这些街巷,哪家哪户什么脾气我门儿清。守了三十多年的案子,头一回知道,自家脚底下还藏着这么一桩大的。那些没结的案,我原先夜夜琢磨,琢磨的是人,现在知道了,账根在底下。”他搓了搓手上的灰,看着陈阳,这一回话说得很正式,“陈医生,我退了,闲人一个,一个月退休金够花,闺女也成家了,不用我带外孙。配电房那几晚,我算想明白了——这守门站,算我一个。往后你们排班,把我排进去。白天夜里,哪班都行,我扛得住。”

陈阳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伸出手。

“老赵,先说清楚一件事。”他握着老赵的手,说得很郑重,“你不是‘算一个’。配电房那盏灯是你自发点的,外圈的账是你一晚一晚守出来的,这站里挂的第一条线是你拉的。你是云州守门站第一位本地守门人。”

老赵的手在他手里顿了一下。

“云州人养了这扇门几百年,自己不知道。”陈阳接着说,“他们不该知道,往后也不叫他们知道。可守的事不能一直没人管。往后,就由咱们,主动替他们守。守夜的旧例,从民国断到今天,这一回续上,续的头一棒,是您接的。”

老赵没言语,手上的劲儿沉了沉,握得很实。半晌,他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就一条,我这人没文化,你们记的那些账我看着眼晕,我管我看得懂的,动静,人,街面上的事。账,归你们。”

“就要您管的这些。”林夜在旁边说,“账房里的数是死的,街面上的眼是活的。您这三十年的老刑警路子,比什么都金贵。”

下午两点,小美在江州那头开始联调。屏幕一盏一盏点亮,她在视频里指挥这边接网线、调试摄像头、对时。调试到三点四十,两地的画面在云州顶楼的屏幕上同时亮了起来:左边一半是江州诊所总控的界面,曲线、沙声记录、八镇睡眠表;右边一半是云州这头的科目,母门搏动记录、眼皮三眨的节拍存档、全城梦气流向的示意。两头的数据开始互传,第一份跨两地的日报表在四点整自动生成。

“成了!”小美在视频里的声音都劈了,“两地一张网,成了!陈医生你看着啊,从今天起,云州一眼眨,江州一秒内就能看到;江州曲线掉半格,你这边四点就收到日报。这一张屏,顶咱们以前打二十个电话。”

她把镜头转过去,给云州这边看了看江州那块白板。旧的那块“江州”旁边,果然新立了一块,写着“云州”两个字,底下画着一只朝下的眼睛,笔法还是那么糙,眼睛画得跟个倒扣的碗似的。

“验收!”小美在那头喊。

“验过了。”陈阳对着屏幕说,“眼睛画得丑,意思到了。”

沈曼没上顶楼,她在宾馆里对她的残字,但对讲机开着,联调全程她听着。联调完,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出来,交代了两句正事:一是站里所有的档,每晚锁进铁柜,钥匙两把,陈阳和林夜各一把;二是源流图她今天又核了一遍,钟楼这个点在图上标着圈,她打算这两天把图上云州周边其他的记号也过一遍,“你们这座楼,未必是这一片唯一有讲究的地方。”

天黑之前,都归置完了。老赵回家吃了个饭,八点又回来接他的班,顶楼西面的窗洞边,给他摆了一张藤椅、一只暖壶、一副望远镜。望远镜是林夜买的,让他夜里盯着厂区外围,看有没有生人靠近。

夜里九点,陈阳第一次以云州守门人的身份,站在顶楼北面的窗洞前。

老城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从钟楼底下铺出去,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这座城市跟头几天来的时候一个样:静,满,街上没什么人。可如今他知道这满城窗子里的事了。那些亮着的、暗下去的窗子背后,人要睡了,梦气会出来,一缕一缕,被那只几千年不变的手拢着,送向北边,送到那几座烟囱底下的三层石头深处,聚在一只朝下的眼的四周,薄薄地,喂着它。

一头在熬,一头在喂。全城的人睡他们的觉,蒙在鼓里,几百年如一日。

只是从今夜起,这座楼上有一盏灯也亮着,有人睁着眼。

林夜从楼梯上上来,站到他旁边,也朝北看了一会儿,然后看了看表:“九点半。江州那边谢昭的连线十点开始,铃这会儿已经让小美摆到摄像头前面了。下去准备吧,今晚第一晚,七折里头再抠回一分是一分。”

“这就下去。”陈阳应了,转身走到楼梯口,又停了一步,回头朝北面看了最后一眼。

北边那一片,配电房的黄光亮着,老赵的藤椅上,一个裹着棉袄的影子一动不动。再远处,烟囱的剪影底下,石头深处,搏动一下,一下。

他下了楼。十点整,顶楼灯亮着,楼下那间新收拾出来的小屋里,屏幕上江州的画面已经接通,引梦铃在镜头里,摆正了。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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