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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守夜

诡梦: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3320字 2026-09-24 20:30:22

发现拱痕之后,三个人在配电房里碰了个头。

老赵听完陈阳的判断,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要我说,报警。这动静,归我们公安管。”

“归不了。”陈阳说,“土底下刨的那个东西,不是活物,也不是人。枪对它管用不管用,我不知道,警察对它肯定不管用。这事归我管,也归守门站管。今晚咱们三个,就在这儿守着它。”

林夜把配枪的事说了。她是带着公务来云州的,走的时候申请了随行枪支,子弹在枪里,一直没动过。她说今晚可能要动。老赵说他没枪,退了,可厂区配电房里有一把消防斧,锈是锈了点,他年轻时当过武警,抡得动。陈阳把那包黑丝的素纸包拿出来,摆在桌子中间,说了他的章程:不追,不挖,不主动引。那条东西在地底下,谁也不知道它的深浅,去挖它等于替它开路。咱们只做一件事,它上来,拦住它,别让它碰厂房地基。

“拦住,靠什么拦?”老赵问。

“靠我。”陈阳说,“网眼能在门上织网,也能在地上织。我先把网铺在它刨的那条道口上,它顶上来,头一道就得撞网。枪和斧是第二道。都拦不住,第三道是退,人退进配电房,把门关死,天亮再算账。老赵,您记住,斧子抡完了就退,别恋战,您是活人,它吃的就是活人的梦。”

老赵应了一声,没多话,起身去墙角把那把消防斧拎起来,掂了掂,又找了块破布把斧刃上的锈擦了擦。

三个人从后半夜一点起,各就各位。陈阳蹲在北墙外那片洼地的边上,离拱痕十几步,把感应沉下去,网眼的光顺着地皮铺开,织成一张不大的网,罩在拱痕上方。林夜在他侧后方,枪压在手里。老赵持斧守在更靠外的位置,负责盯着别的方向,万一不止一个来处。

一点五十,地脉里的刮擦声变了。

原先那声音是匀的,一下一下,像刨。这时候开始发急,密了,重了,中间还夹进一种闷的“顶”声,土层深处像有什么在往上撞。陈阳压着嗓子报了一句:“来了。都在位置上,别出声。”

两点整,墙根下的土动了。

先是拱痕那一带的草塌下去一片,跟着土皮一鼓一鼓地起包,一个包接一个包,朝厂房地基的方向排过去,最后在离墙基七八步的地方,顶到头了。土猛地炸开,一片湿泥混着草根崩起来半人高,从崩开的土口子里,钻出来一个东西。

水桶那么粗,一节一节的身子,通体是一种没有光亮的暗色,表皮上缠满了发丝一样细的黑缕,那些黑缕不是长在它身上的,是它本身,陈阳的感应里,那一整条身子,是由无数缕纠缠成团的陈梦拧出来的,一缕一缕,全是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烂在地底下的旧梦。它钻出来的那段身子有两三米长,后半截还埋在土里,出来的头一截在月光底下缓缓地立起来,没有眼睛,前端一张环形的大口,口里一圈一圈的,全是朝内的黑缕。

一股腐味顺着夜风漫开,像沤了几十年的淤泥。

“梦蚓。”陈阳把这个名字咬出来的时候,后颈的网眼绷得生疼。他没见过这东西,可它的构成他认得,跟江州炉子里熬出来的暗纹同宗,只是浓了不知多少倍。地底下不知蛰伏了多少年,靠什么活着想都不用想,母门门前那层层聚着的供养,那几千年攒下的梦气,对它就是一桌子饭。它不是谁派来的,它是闻着味儿来的。

梦蚓立起来的头一截在夜气里停了两息,像是在认味。然后它的身子猛地一沉,整条扎向厂房地基的方向,环形的大口抵着地,头一截弓起来,朝墙基底下狠狠顶了进去。

一声闷响,从地基底下传上来,整面北墙都嗡了一下。

陈阳的手先动了。网眼的蓝光从洼地里拔起来,那张铺在地皮上的网跟着他的手势收拢,兜头罩向梦蚓的头一截。网光贴上那身陈梦的刹那,梦蚓顶在地基上的劲儿被生生截了一下,它的头一截在网里剧烈地绞起来,一节一节的身子拧着挣,网眼的光被它绞得明一阵暗一阵,那些黑缕挨着蓝光的地方,一缕一缕地断,断了的化作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可它太粗了。网拦得住它一截,拦不住它整条。后半截的身子从土里跟着拱出来,缠满黑缕的体节贴上蓝网,网光压着它的那一片开始往回缩。

“拦不全!”陈阳吼了一声,“打!”

林夜的枪响了。第一枪打在梦蚓中段的体节上,那一节被打穿了一个洞,洞里崩出来一大蓬碎屑,黑缕断了散了,可在那种没有血肉的身子上,一个透洞不碍事,断了的黑缕从洞的四周重新往里缠,两息的工夫,洞就合上了一半。老赵从侧面抡着斧子冲上来,一斧劈进另一节身子,斧刃吃进去半尺深就顶住了,他往回拽的时候,斧刃上带出来一大团烂泥一样的黑,那些黑缕顺着斧柄就往他手上爬。老赵骂了一声,撒手把斧子扔在地上,往后连退了三大步,抬手的时候,手背上已经贴上了两缕。

“别抓!”陈阳一边死顶着网,一边喊,“贴肉上让它自己掉,那东西沾不得梦!”

林夜一个箭步过去,用手电的金属尾座照着老赵手背上的黑缕扫了一下,又用纸巾裹着指尖,替他把那两缕捻了下来,捻下来的黑缕在纸巾里还扭了两下。老赵甩着手,牙咬得咯咯响,到底没吭声。

这时候梦蚓吃痛了。网绞着它的头,枪打了它的腰,斧子劈了它的腹,这些伤没一个致命的,可疼是实打实的。它的头一截从网里猛地拔出来,掉转了方向,环形的大口对着三个人的方向立了起来,口里那一圈圈朝内的黑缕全部翻张开来,像一朵在夜里倒开的花。腐味陡然浓了一倍。

它扑过来了。没有声音,没有吼,整条身子贴着地皮射向人,快得跟它方才的笨重完全是两回事。

陈阳往后撤着,手已经伸进了怀里的夹袋。夹袋里有锁,有镇纸,有那包黑丝,指尖在那一瞬间碰到的,是铜哨。

爷爷留下的旧铜哨,昨晚从钟楼带下来的,原本只是摆在魂锁旁边当个信物。哨身冰凉,他把它抿进嘴里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底:引梦铃对死的梦没用,这个他是知道的,哨不是铃,可哨是守夜人的物件,几百年前在这座城里,夜里站岗的人,腰上挂的就是这个。

他憋着一口气,朝梦蚓扑来的方向,狠狠地吹了下去。

哨音很尖,很瘦,穿夜而过。

梦蚓射过来的身子,在哨音里滞了。

就滞了那么半息。像有什么极老的东西顺着这一声哨进了它的耳朵,把它闻着味儿、认着路的那股本能,搅乱了一瞬。它的头一截在半途僵住,翻张的黑缕乱绞了一气,整个身子拧成了一个不通的结。

半拍,够了。

林夜双手据枪,一枪。

这一枪没有打身子。她打的是梦蚓头一截正中,那团黑缕缠得最浓、浓得几乎拧成实体的一处。子弹进去的那一下,陈阳的网眼里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团浓核被从当中撕开,撕开的口子朝四外炸出一大片碎屑,整条梦蚓像被抽掉了主心骨,僵在半途的身子瞬间软了,翻张的环口剧烈地收拢,一阵无声的抖——它没有嗓子,可那一阵抖,就是它的嘶鸣。

然后它跑。软掉的身子掉头扎向炸开的土口子,一节一节地往土里钻,钻得又急又乱,后一节还没下去,前一节已经在深处搅起了土响。不到十息,地上就剩了那个崩开的口子,一股腐味,和一道从洼地通到墙基的、深深的拱痕。

林夜枪口还端着,对那个口子又盯了半分钟,才慢慢放下来。老赵把地上的斧子远远踢开,捡起来又扔在了上风口,人靠着墙直喘。

陈阳从嘴里取下铜哨,攥在手心里,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喘匀了第一口气,说的话是冲着两个人说的,声音压得低,哑着:

“都记着,它跑了,账没完。两条:第一,它认味不认人,今晚是咱仨在这儿,它记住的不是咱仨,是哨,是网,是疼。这些它能躲,它蛰伏得下去,还会再挑日子来。第二,”

他走到那道拱痕的头上,蹲下去,借着手电看那道直通墙基的深痕,又看了看墙基底下被它顶过的那一处。石头上留了一片浅浅的白印,梦祖的地基,硬过了它的口。

“第二,今晚来的这条,是它自己闻着味来的,没人赶它。”他说,“可你们想过没有,地底下攒了几百年的陈梦,能拧出一条这东西的,就不止攒了一团。母门底下这片地,怕是不止这一条。今夜哨音搅它、枪崩它,管用,是因为咱们在。守门站往后的章程,得添一栏了,不光记门上的眼,还得记地底下的动静。这一片地,从今晚起,夜夜都得有人巡。”

老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喘着气说了今晚的第一句整话:“巡就巡。三十年夜班我上过来了,还怕多这一个?”他弯腰把斧子又拎回手里,掂了掂,“就这玩意儿,明天我找地方磨磨,锈成这样,劈柴都费劲。”

林夜收了枪,过来把老赵手背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剩下什么,才直起身。她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四十。

“今晚谁也别睡了。”她说,“天亮前,把拱痕、碎屑、口子,全拍照归档。陈阳,那声哨的事,明早的日报里单独写一页,哨不是铃,可它管了用。你爷爷留的这个东西,怕也不只是个信物。”

陈阳没应声。他站在那道拱痕旁边,手心里还攥着那只铜哨,哨身上有他咬出来的牙印,也有不知谁在很多年前咬出来的、磨圆了的旧印子,两排印子挨着。

他把哨举到眼前,就着手电的光看了看那排旧牙印,然后把它重新塞回贴身的夹袋里,压了压。

“先归档。”他说,“碎屑别用手碰,那东西跟黑丝是一路的,全拿素纸包。老赵,麻烦您再辛苦一趟,去把配电房那壶热水拎来,兑点凉的,一人喝一口,压压。今晚这一仗打完,人的账也得记:三个人,一个没伤,这比什么都强。”

老赵应了一声,转身朝配电房走。走出几步,他又停住,回头问了一句:“那个土口子,就这么敞着?”

“敞着。”陈阳说,“别填,也别盖。填了,它下回换个地方出来,咱们更找不到。就这么留着,明晚开始,这个口子边上,天天有人蹲着。”

老赵点点头,走了。夜风从墙根那边刮过来,吹散了一半的腐味。林夜蹲在碎屑边上,戴着手套,一片一片地往素纸里拣。陈阳掏出账本,就地蹲着,就着手电的光,把今晚这一仗从头一笔一笔记下来。记到最后一行,笔尖顿了顿,他写:

梦蚓,陈梦所凝,闻供养而来,击退。哨,旧物,管用,来历待考。地下陈梦之积,量未明。自今夜起,云州守夜,添地下一班。

写完,他合上账本,抬头看了一眼厂房的北墙。三层石头底下,那只倒悬的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朝下,正对着地面上这道新鲜的拱痕。

作者感言

小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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