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326章 旧址

诡梦:我能进入别人的梦境 小侠女 2217字 2026-09-24 20:30:23

四月二十五号下午两点,江州老城诊所后院。

林夜正蹲在钟楼底下的总控机柜前复查线路,手里捏着一卷标签纸,一排一排地贴。陈阳从二楼下来,在车棚那儿站了一会儿,才开的口。

“林夜。”

“嗯。”林夜头也没抬。

“下午的活儿都挪得开吗?”

林夜的手停了。他直起身,回头看陈阳,看了两秒。这两秒里他把标签纸放回了抽屉,把机柜门扣好,钥匙揣兜里,从车棚架子上摘了另一串钥匙,就是那串开那辆旧面包车的。

“去哪儿。”他问。

“河湾。”陈阳说,“仓库那片。”

林夜捏着钥匙,没动。他知道那三个字是什么分量。账房里那本总账,第七格,那道虚线,他昨天刚记过一笔“归种”,笔帽还没扣热乎,今天这人就自己要往线上凑了。

“说好的不排期。”林夜说。

“没排期。”陈阳说,“路过。今天先去认个门。”

这句是糊弄人的,两个人都知道。林夜也没拆穿。他绕到驾驶座那边,拉车门,上车,打着火,等陈阳坐进来系好安全带,才又开了一次口:“要是到了那头,下不去车,说一声,我掉头。这不丢人。”

“记下了。”陈阳说。

车出了老城,往北走。河湾在城北偏西,从诊所过去得穿过大半个江州。一路上两个人话都不多,林夜开车的时候向来不说话,陈阳坐在副驾上,中途只让他在一个路口停了一回,下车进了家副食店,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兜子东西,用黑塑料袋装着,看不清是什么。林夜瞟了一眼,没问。

河湾那片老筒子楼,二十六年前是厂里的家属区,如今拆得只剩零星几栋。没拆的那些,墙上刷着褪了色的“拆”字,窗户黑洞洞的,晾衣的铁丝还横在楼与楼之间,就是上头空了。车从巷口开进去,路坑坑洼洼的,林夜把车速降下来,一路慢行。

“哪条。”他问。

“往里,走到头,右拐有条土路。”陈阳说得也不利索,中间停了一回,“过了那个废弃的水泵房,就是。”

土路的尽头是一片空地。草长得半人高,中间被捡废品的人踩出一条小道,小道通到一片碎砖堆那儿就断了。空地靠河的那一侧,立着半个塌了顶的仓库,红砖的墙还剩两面,呈一个 L 形立着,墙根下堆着塌下来的预制板,锈的钢筋从里头戳出来。

“就是那。”陈阳说,“当年那排仓库,着的是最边上这间。我们捉蛐蛐,就在这儿。”

林夜把车停在土路口,没往里开。两个人下车,走过去。四月底的太阳晒得那片荒草暖烘烘的,有虫子在草里叫,一叫一停。陈阳走到那两面红砖墙跟前,站住了。

“墙是那时候的墙。”他说,“拆的时候没拆干净。前几年我托人打听过,说这一片二期规划改了,留着当什么遗址,其实就是没人管。”

林夜没接话,只是站在他侧后方两步的位置,站得很稳。他干这个活儿是老手——节点里头当“地线”,就是人站在那儿,不评价,不劝,不伸手,让放电的人知道背后有个人。这活儿看着最简单,其实最难,话多的人干不了,心不稳的人也干不了。林夜两样都不占,所以他干。

陈阳在墙跟前站了一阵,然后蹲下去了。他伸手,指尖按在地上的碎砖渣上,按了一会儿,才说话。声音比在诊所里的时候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绕过来的。

“那年我七岁。蛐蛐罐是麦乳精的铁罐,我拿打火机往墙缝里照,照蛐蛐在不在里头。”他说,“打火机是我爸的,我偷拿的。墙缝里塞着油布,仓库里常年堆那个,谁知道里头还有半罐稀料。我就那么一下。”

他的指尖在砖渣上碾了碾。

“一下。”他又说了一遍,“就一下。”

身后林夜还是没出声。

陈阳讲得很慢,讲一段,停一段,像是在往外倒一口很深的井里的水,一桶一桶地提。他说火起来的时候他正离门最近,油布在他背后那面墙,他一回头,火已经蹿到房梁了。他说他喊了小月的名字,喊了,不是没喊。他说他往外跑的时候,脚底下绊了一下,摔了个跟头,爬起来接着跑,跑出门的时候烟已经追到门口了。他说他在门外咳嗽,眼睛熏得睁不开,再睁眼,门里头全是黑的。

“小月在仓库最里头。”他说,“最里头有个纸箱子,蛐蛐爱往箱子底下钻。我喊她,她没应。后来大人来了,消防来了,把她抱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手。”

他没往下说。林夜站在那儿,站得没动。

隔了很久,陈阳才把最后那半截说出来,嗓子是哑的:“冰凉的。大夏天的,冰凉的。”

草里的虫子叫了一阵,又停了。

“这些年,我不敢回来。”陈阳说,“不是怕鬼,也不是怕她家里人——她家里人早搬走了,她妈前几年也过世了,我打听过。我是怕一站到这块地上,就想起那天我有多蠢。摔那一下,我不该摔的。喊她,我该多喊几声的。跑出去,我该回头再冲进去的——哪怕烧死在里头,也比这二十六年强。”

这句说出口,空地上静了半天。

然后林夜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还是那副冷而稳的调子,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陈阳。你说的这几条,我一条一条给你驳。”

陈阳没回头。

“第一条,摔那一下。七岁的孩子,着火,浓烟,摔跟头,这不是蠢,这是七岁的腿。”林夜说,“第二条,多喊几声。你喊了,她没应。我在档里查过你早年的沙声图,你能有今天这条嗓子,根子上就是那天在门口喊哑的。一个喊哑了嗓子的人,你说他没喊够,这话立不住账。”

“第三条。”他停了停,“冲回去。这一条我不驳。这一条要是成了,今天躺在河湾公墓里的就不是一个人,是两个。她妈走的时候,是抱着骨灰盒走的,不是抱着两个。”

陈阳的肩膀颤了一下。很轻,就一下。

“你不是蠢。”林夜把这句落下来,“你只是,那年才七岁。”

风从河那边吹过来,把那半人高的草压倒了一片,又放开。草浪一层一层地过去,把空地上的碎砖、锈钢筋、那两面 L 形的红砖墙,挨个扫了一遍。

陈阳在原地蹲了很久。久到腿都蹲麻了,他才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站起来以后他没看那面墙,先看的是那片草。

“小月埋在河湾公墓。”他说,“我知道地方。二十六年,我没去过。今天先来这儿,认个门。墓那儿,下回再说。”

“行。”林夜说,“我记档:回访旧址,一次。状态——能站住。”

“能站住。”陈阳说。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钱,就是路上副食店里买的那一兜。他没烧。荒地里不敢见明火,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守了五年门的规矩。他把那沓纸钱压在了墙根底下一块完整的红砖底下,压好,又用手按了按。

“先押在这儿。”他说,“等我下次来,带着话说。”

他转身往车走。走出七八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那两面墙一眼。看了两三秒,才接着走。

土路口,林夜先上了车,打着了火。陈阳拉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动作跟平常一样稳。车掉头的时候他开了口,语气已经缓过来了大半,又是那个账房的调子:

“回去捋一笔。今天这一趟,不记‘接’,记‘看’。看了一遍,账上多一条目。气攒了一点。”

“记。”林夜说着,把车开上了回城的路。

车开出巷口的时候,陈阳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到备忘录,新建了一条。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最后留下的那一条很短:

“下次带蛐蛐罐。”

车过了红绿灯,他把手机扣回了兜里。

作者感言

小侠女

小侠女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